他在告诉我,他的命运早已与这片土地捆绑,他绝不会为自己寻求单独的救赎。
他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拒绝了我的问题,也彻底封死了所有关于“如果”的幻想。
“我明白了,内昂先生。”我轻声回答,声音里有很轻很轻的叹息。我早就知道的,不用问,我也知道的。
我深深地看了内昂一眼,沉默转身,踏上了我该继续前行的道路。
我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仍停留在背上。廊道的冷光似乎有了重量,每一步都需刻意抬起,仿佛趟过一片无形而粘稠的泥沼。
实验室的门无声滑拢,将世界隔绝成两个部分。门外是未完的对话与沉重的选择,门内只有数据流永恒的、冰冷的嗡鸣。
林浩整个人几乎要埋进闪烁的蓝光里,指尖在控制屏上划出残影,口中念念有词。
我绕过他,像一颗被设定好轨道的星球,精准地滑向自己的控制台。开机,调出程序,敲击键盘。动作流畅,没有一秒迟疑,也……没有一丝人气。
“队长?你回来了!”林浩从数据堆里抬起头,脸上带着倦意,眼神却亮着探究的光,“和星长谈得……”
他的问题像石子投入深潭,甚至没能激起一丝涟漪。
“继续工作。”我的声音平稳得像合成音,手指敲击的速度比他更快,直接覆盖了他的声音,“第三组模拟的边界条件需要修正。我们之前忽略了邻近星域引力场的微扰效应,误差会累积放大。”
林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我已经完全沉浸入数据流中,他最终只是挠了挠头,把注意力转回自己的难题上,低声咕哝了一句:“哦,好……引力微扰,确实得考虑。”
指挥中心主控室内,巨大的战略星图之下,内昂的目光掠过无数光点,他的视线例行公事般扫过侧翼区域图,余光极快、极自然地掠过控制台右下角的一块副屏。
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几行不断刷新的绿色数据流:
【实验室A-7区:总能耗维持峰值阈值】
【核心计算单元平均负载:97.4%】
【环境生命体征监测:一切参数正常】
数值一切如常,甚至那份“峰值”与“高负载”确实是洛落正常的工作状态。
内昂眉头微微松了下,他手中那支冷灰色的金属笔在指间习惯性地转了一圈,笔尖最终轻轻点在冰凉的台面上,发出微不可闻的一记轻响。
下一刻,他的视线已重新抬起,牢牢锁定了星图上方一处新出现的、闪烁的黄色警示标记。
指挥中心里,那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很快被星图警报的提示音覆盖,星图上方一处新出现的、闪烁的黄色警示标记。而在另一端完全隔绝了外部杂音的实验室里,只有能量流动和数据传输的细微嗡鸣。
光屏上的进度条以异常迅捷的速度推进,我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几乎没有停歇。
调用数据、校验模型、生成报告,每一个指令都精准迅捷,如同设定好最高效程序的机械臂。
林浩的目光几次从他自己面前的复杂结构图上移开,悄悄落在我这边。
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便低下头去。配合着我带来的快节奏,沉默地加快了手头部件的模拟演算。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补充能量剂,回来时,将一支满管的、泛着微光的试剂轻轻放在我控制台边缘。一个不会被手臂轻易碰倒、却又触手可及的位置。
屏幕上,一道新生成的复杂能量曲线正在缓缓生成,描绘着暗能量在临界点附近的混沌涨落图谱。我的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猛地顿住了。
屏幕上,暗能量曲线的一个混沌峰值,其震荡频率竟像一个幽灵波段,与他记忆中内昂左眼神经痛的异常数据……高度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