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墨知晓方夏夏的身份不会简单，事实上，方夏夏表面上的身份已经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
无论是归一派掌门的师侄，还是归一派长老的关门小弟子。
若是说出去，第一想法必定都是，受尽宠爱。
易墨总觉得，她也许只是并不是她表现的那样天真，是人们眼中所想的那么肤浅。
他并未多想。
也不会深想。
蜉蝣怎么思索天地的奥义。
呵……蜉蝣……
神……
他从不因为自己魔族的身份而愤怒，魔族没什么不好，似乎没有像人族那样拥有一块好的成长地域，但魔族的修炼会更简单一些。
只是修炼简单一些。
相比于妖族天生的单纯愚蠢，他们魔族也从不会被人族伤害。
可是现在，他见到了神本人。
他很想问问，为何？
为何魔族为魔族，不能是人族，也不可以是妖族。
为何连神在世间的化身，也是人族的模样。
人族……凭什么，受到如此偏爱。
“凭什么？”
方夏夏略带疑问的声音突然想起。
易墨惊了一瞬，随即便想明白了原由。
“易墨，神不过也是天地的造物，这话你不该问我，而该问这天地间的‘道’。”
“不过……”方夏夏后退一步，“现在并不是你该为此纠结的时候，或许，当你身陨后，会见到‘道’。”
说完，她也觉得自己好笑，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灵魂都不复存在，怎么去见。
易墨知道她在笑什么，低着头，不语。
陈昭昭正安然闭着眼，若非脉搏不在，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说实话，他并未因为要为陈昭昭献出生命觉得不值，相反他觉得如此也可。
或许这就是人族所说的爱。
带回魔族那边的符纸还有人族技术只待传下去便可，他已经无憾。
至于魔族的未来呢？
王那边执迷不悟，与人族叛徒狼狈为奸，或许会得偿所愿，也许最后得不偿失，但这些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了。
此时此刻，若是为了陈昭昭而死，也算不错。
做下这个决定没有那么困难。
身体变得轻盈，眼前血红一片。
“看来你做好了决定，比我想得要快。”
方夏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笑意。
他抬头看她，正好见她转过头，看向身后，他顺着看去，方羽正抱着秦宇元急匆匆赶来，旁边飞着方夏夏的天命书。
方夏夏转过头，挑挑眉，“放心，我可没告密，他是来抓我的。”
什么？
易墨想出声问仔细，但已经失了力，眼前的世界逐渐变白，结束。
易墨倒在了陈昭昭了身上，紧接着消散于天地，一片不留。
方羽赶到时，便见到这样的场景。
“他自愿的！”方夏夏连忙为自己辩白。
方羽不知该担心眼前的人，还是为易墨的消散悲伤。
情感上，他很担心方夏夏这样只身入陷地，但理智上，他知道只有方夏夏伤害别人的份。
就像这样。
又死一个。
即便这是个魔族，他也很难理解。
不知从何时起，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方羽。”
方夏夏将易墨的血泪收进提前准备好的小瓶中，随意收起来，才重新抬起头，又叫了一声，“方羽。”
她缓步靠近，微仰着脸，仔细注视着他。
仔细观摩这张她爱的脸，这双只为她溢满了温柔的眼。
“要是，我能够早一点遇见师父，遇见你们，遇见你就好了。”
也许更早一些，她不会走上这一条路。
但她也不确定，真的不会吗？
最终的果不是由单一的因决定，而是无数的因交织缠绕，最终形成最后的果。
答案呼之欲出，方夏夏却也不敢继续多想。
天命书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它冲到两人之间，大喊：“夏夏，踏出这一步，你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方夏夏瞟了它一眼，看向方羽，“你呢，也要阻拦我吗？”
“夏夏……”方羽抚摸她的头，“私心而言，我不希望你做出这个决定，但我想，我不是你，我无法干涉你的选择。”
“方羽！”
天命书忍不住制止，“你真的就打算让夏夏这样做吗？”
方夏夏按下天命书，露出笑容，问出了她最后想要知道的问题：“如果我消散后，你可以保护好这个世界吗？”
方羽还未开口，方夏夏自顾自回答了自己，“你当然可以。”
她释然一笑。
“我累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了。”
“秦宇元……帮我传达一下对他的歉意。”
“就现在吧，再拖下去，连我也挽救不了。 ”
“我做的事，总该由我来结束。”
方夏夏后退，与方羽隔开一段距离，取出早已得到的“材料”。
“绿。”
方夏夏看向手中的树妖，满是歉意。
“要麻烦你了，没想到最后仍需要你和我承担这一切。”
绿摇摇头，“大人，我的生命由您赋予，自是由您来取回。”
方夏夏闭上眼，再次睁开眼，金瞳闪现。
她手指一点，绿恢复了绿点的模样，只是轻轻一勾，绿的灵魂便已经在她手心。
阵法由她设计，随繁杂，但于她而言，不过是顷刻之间，便已阵成。
最后，就只要走入阵法中心……
天命书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无能为力。
“夏夏，你不要这样……”
“真的会死……”
“这是真正的死亡……”
方夏夏谋划那一日，就知晓今日的情景，但真正去面对的时候，还是充满了沉痛。
好不容易有了些留念，就要这样消散于天地。
有时候，她也不得不感叹‘道’的恶趣味。
越接近阵法正中央，吸力越来越明显。
最后一步之遥，她转过身，方羽正在外面目视她的走远。
方夏夏想张嘴说点什么，又想起来他也许都不会记得了。
她闭上眼，右脚向后踏上一步。
巨大的眩晕吞噬了她。
……
“夏夏……”天命书一向平静的声音也发出了颤音，它摇摇晃晃飞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