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何种生意?”
“粮、盐、铁。”
三字出口,雅间内空气一凝。
楚一怀笑容未变,眼神却深了几分:“杜小姐说笑了。粮盐铁乃朝廷专营,岂是寻常商人可涉足?”
“寻常商人不能,但楚老板能。”绯玲放下茶盏,直视他,“小女子虽初来乍到,却也听闻,楚老板手握昭明州三成盐引,粮行遍布各郡,与州衙关系匪浅。更难得的是,卫慕将军……不,现在是卫国公了,他新批的盐铁专营权,楚老板可是头一份。”
楚一怀笑容微敛:“杜小姐消息灵通。”
“做生意,自然要知己知彼。”绯玲语气依然轻柔,“小女子愿以这批皮货为礼,换楚老板一个合作的机会。利润,我们五五分。”
“五五分?”楚一怀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杜小姐,楚某在昭明州经营二十年,从无与人五五分的先例。便是卫国公,也只抽三成。”
“那是因为,他们给不了楚老板想要的东西。”绯玲平静道。
“楚某想要什么?”
“平安。”
二字如石投静水。
楚一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盯着绯玲,缓缓道:“杜小姐此话何意?”
绯玲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他面前:“楚老板不妨先看看这个。”
楚一怀迟疑片刻,拆信展读。才看几行,脸色骤变,猛地抬头:“你从何得来此信?!”
信上写的,是他与蓬瀛某位贵族的秘密交易,涉及军械走私,数额巨大。此事若曝光,便是通敌之罪,满门抄斩。
“楚老板不必管我从何得来。”绯玲淡淡道,“只需知道,这样的信,我手里还有三封。一封关乎你与牧原的粮草交易,一封关乎你在州衙行贿的账目,还有一封……是关于你暗中囤积硝石硫磺,似在私制火器。”
她每说一句,楚一怀的脸色便白一分。
“卫国公若知道这些,”绯玲语气依旧平和,“楚老板觉得,他会如何对你?是念在你送礼殷勤,网开一面,还是……杀鸡儆猴,抄没家产,以儆效尤?”
楚一怀额角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绯玲:“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绯玲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滔滔江水,“重要的是,楚老板如今站在悬崖边上,前有狼,后有虎。卫慕用你,是因你有利可图;若觉你威胁,或无需你再效力时,你这些把柄,便是他除掉你的最好借口。”
她转身,目光如霜:“而我,可以帮你。”
“帮我?”楚一怀冷笑,“凭这几封信要挟我,也叫帮?”
“不是要挟,是交易。”绯玲走回座前,“楚老板助我打通粮盐铁商路,筹措钱粮,我保你身家平安。待尘埃落定,这些信会原封不动还你,过往一切,既往不咎。”
“尘埃落定?”楚一怀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什么尘埃落定?杜小姐……究竟在为何人效力?”
绯玲不答,只将一枚玉环轻轻放在桌上。
王室之玉。
楚一怀瞳孔骤缩,猛地站起,声音发颤:“你是……你是万寿公主的人?!”
“我是谁的人,楚老板不必深究。”绯玲收起玉环,“你只需选择是继续在卫慕手下战战兢兢,随时可能家破人亡。还是换一条路,搏一个从龙之功,保家族百年富贵。”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当然,若楚老板选择第三条路——此刻便去告发,也无妨。只是那些信,明日便会出现在昭明州各郡衙门的案头。届时,我们或许会死,但楚老板全家,必死在我们前头。”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楚一怀跌坐椅中,脸色灰败,良久,他惨然一笑:“我还有得选吗?”
“有。”绯玲神色稍缓,“楚老板是聪明人,当知良禽择木而栖。卫慕篡位弑君,人心未附,北境边军未稳,南疆诸州观望。而我身后……未必没有胜算。”
她重新斟茶,将茶盏推至楚一怀面前:“楚老板不妨好好想想。三日后,我等你答复。”
言罢,她敛衽一礼,带着春雀翩然离去。
雅间内楚一怀独坐良久,盯着那盏渐凉的茶,颤抖着手端起来一饮而尽。
茶苦如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