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空地上,海津郡的官员、蓬瀛使团的主要成员、以及大批护卫军士已列队等候。
雪陵的旗帜与蓬瀛的蓝白海浪旗在风中交相飘扬。
仪驾缓缓停稳。
彦朗率先下马,几步走到车门前,单膝触地,将手臂平伸。
他的动作节奏固定,力量均匀,符合宫廷仪轨的每一条要求。
优然在他下马的同时,驱动坐骑上前半步,目光快速移动,扫过迎接队伍最前面每一张脸。头向下动了一下,右手从刀柄上移开,但仍旧悬在靠近刀柄的位置。
一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从车内伸出,落在彦朗的小臂上。
万寿公主端绯玲,扶着彦朗的手臂,走下安车。
正红织金的大氅在冬日的海滨阳光下,颜色鲜明。
羽带被风吹动,玄黑长裙上的银丝雪莲暗纹随之明灭。她头上金凤步摇的流苏左右摇晃,珊瑚耳坠贴着颈侧的皮肤。
十五岁的少女,穿着这身厚重的礼服,站直身体,面向迎接的队伍。
海风连续吹来,卷起她的外衣下摆与大氅,她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彦朗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站定,身体静止。优然在不远处拉住马缰,头部持续小幅度转动,观察码头各个方向。
“恭迎万寿公主殿下!”海津郡守弯腰行礼,声音传到空地每个角落。后面的雪陵官员与蓬瀛使团成员跟着行礼,金属甲片和衣料摩擦的声音混在一起。
绯玲低下头,又抬起,声音清楚,传遍码头:“诸位免礼。”
“本宫奉王上、王后之命,特来迎接蓬瀛远客。雪陵与蓬瀛,世代姻亲,守望相助。贵国船队远涉重洋,一路辛苦。”
她说话的音调比平时高,语句完整,没有停顿。
蓬瀛使团中,一位穿着深蓝绣浪花纹官服,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向前走,再次弯腰,用带着蓬瀛腔调但清晰的雪陵官话说:“外臣蓬瀛国典客曹参事,奉我王之命,押送贡礼与贸易货物至此。”
“得见公主殿下金面,如睹天颜,荣幸之至。”
“我王及王后殿下亦十分挂念公主,特命外臣转达问候,并献上薄礼。”
“愿两国情谊,比海更深,比礁更固。”
他说话时,蓬瀛使团中有人上前,手捧礼单和几只装饰过的盒子。
交接仪式按照预定步骤进行。
绯玲代表雪陵接过礼单,赐下回礼。那些雪陵特产的皮毛、药材、金器被依次捧出。
整个过程,她有时会短暂停顿。但在彦朗轻微调整站立角度,或喉咙发出一点声音后,她会继续下一个动作,没有出错。
优然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个蓬瀛典客曹参事,以及参事身后几个站姿与其他随从不同的使团成员身上。等到所有程序结束,他的肩膀向下沉了一点,但头部转动的范围扩大到码头更远的货堆和通道。
仪式接近结束,蓬瀛船队开始卸货。
贴着蓬瀛封条的箱子、箩筐被搬下船,其中有巨大的海蚌、成串的珍珠、捆好的干海货、描绘图案的漆器,还有养在特制大桶里、用海水维持生命的鱼虾。
围观的军士和官员中传出压低音量的交谈声。
绯玲在彦朗和优然的陪同下,登上港口一处临时搭建、铺着厚毯的高台,观看卸货。
海风将她的大氅向后拉直,羽带剧烈飘动。她站在旗帜和海洋之间,身后是两名护卫,面前是装满货物的船只和忙碌的人群。
那一刻,码头上所有人。雪陵的官员军士,蓬瀛的使臣船工都看到这位年轻的万寿公主站在高处。她身上的礼服,身边的护卫,以及正在进行的卸货,共同构成眼前的场面。
太阳的位置降低,海面颜色转为金红,迎接仪式结束。
回程的车厢里,绯玲向后靠在垫子上,呼出一口气,感到四肢的重量。她拉起车窗的帘子,看向外面骑马的彦朗和优然。
彦朗察觉到动静,转过头,嘴角微微牵动,对她点了一下头。
优然没有转头,身体保持笔直,目视道路前方。他握刀的手已经展开,平放在大腿上。
海津港被留在后面,玄冬城的轮廓在前方显现。
队伍沿着道路,在傍晚的天光下,返回那座被冰雪覆盖的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