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我又浪费那么多精力时间在她身上了。”
“我跟她现在的爸爸受不了她这样。”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佐藤菊的耳膜,穿透皮肉,直抵心脏最深处,然后轰然炸开!
将她最后一点对母爱、对亲情、甚至对被看见的卑微奢望,炸得粉碎!
“唔——!”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是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那即将冲破喉咙的、崩溃的哭嚎咽回去。
牙齿深深陷入皮肉,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弥漫,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似乎……真的让心里那撕裂般的痛楚,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温热的液体,混合着唾液和鲜血,从她紧咬的指缝和下巴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暗红。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绝望与自我毁灭的欲望达到顶点时,她涣散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的角落、窗帘的阴影、家具的背面……
她看见了影子。
不是普通的、因光线而产生的阴影。而是蠕动的、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的、浓稠如墨的黑暗轮廓。
每一个影子的头部位置,都缓缓睁开了一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虚无或闪烁着诡异微光的眼睛。
那些眼睛齐齐注视着她,目光冰冷、漠然,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痛苦与渴望的理解。
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响起,重叠、空洞,如同来自深渊的回响:
“想要……被看见吗?”
佐藤菊停止了颤抖,停止了啃咬自己的动作。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与血迹,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着那些影子的眼睛。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点头的幅度很小,却仿佛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也像是……某种契约的达成。
影子们似乎满意了。
其中一道最浓黑的影子,缓缓抬起手,从它那虚无的眼眶中,摘下了一枚东西——那是一枚仿佛由凝固的黑暗与星光碎屑糅合而成的、微微颤动着的、非实体的“眼球”。
那枚眼球飘向佐藤菊,悬停在她面前。
影子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蛊惑与指令:
“安上。”
佐藤菊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被本能驱使,又仿佛早已对这个世界绝望到底。
她伸出颤抖的、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接住了那枚冰冷的、不祥的眼球,然后,缓缓地,将它……按向了自己左眼眼眶。
没有预期的剧痛,只有一股冰寒刺骨、却又带着诡异生命力的异物感,迅速与她融为一体。
————
佐藤莲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妹妹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每次想起妹妹那双清澈却带着忧郁的眼睛,想起破碎的家庭和各自离散的命运,他内心就涌起一阵无力与逃避的冲动。
他自顾不暇,在万事屋的角落里苟且,用游戏和麻木填充空洞的生活,没有余力,也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可能同样不快乐的妹妹。
直到那个通宵游戏后的清晨。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烟雾缭绕、空气浑浊的网吧里晃出来。
阪大清晨的街道有些冷清,阳光刺眼。他低着头,想着是回万事屋补觉,还是找个便利店买点吃的。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女孩子说笑声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地侧身让路,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佐藤菊。
但她……完全不像佐藤莲记忆中的样子。
记忆里的妹妹,总是安静、内向,甚至有些畏缩,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郁和小心翼翼。
而眼前这个被一群同样穿着初中制服的女生簇拥着的少女,却神采飞扬,笑容明媚,言谈举止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中心人物的自信与张扬。
她正兴致勃勃地跟同伴们讨论着周末的聚会安排,声音清脆响亮,不时爆发出夸张的笑声。
佐藤莲愣住了,脚步钉在原地。
这真的是菊?那个敏感、沉默、总是努力隐藏自己的妹妹?
眼前的少女,仿佛被换了一个灵魂,陌生得让他心悸。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菊的外貌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皮肤异常光洁,头发柔顺亮泽得不像话,尤其是那双眼睛……左眼,异常地璀璨夺目。
“菊……” 他下意识地叫出了声,声音干涩。
佐藤菊和她的同伴们停下了脚步。菊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惊喜,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打量陌生人般的、带着些许不耐烦和漠然的审视。
“你谁啊?认识我?” 佐藤菊挑了挑眉,语气轻佻。
“我……我是你哥啊,莲。” 佐藤莲心里一沉,艰难地说道。
“哥?” 佐藤菊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凌乱的头发,带着黑眼圈的眼睛,皱巴巴的衣服,浑身散发着网吧的烟味和颓废气息。她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哈?就你?看起来这么逊,还好意思说是我哥?” 她撇撇嘴,转身对同伴们说,“走了走了,别理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
“就是,逊毙了!” “菊姐,你哪有这样的哥哥啊?” 几个女生立刻附和,发出刺耳的嘲笑声,对着佐藤莲指指点点,然后簇拥着佐藤菊,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佐藤莲僵在原地,如遭雷击。妹妹那陌生的眼神、鄙夷的话语、以及同伴的嘲讽,像一盆冰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但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那种强烈的不协调感——这不是菊!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菊!可她的脸,她的声音……
他想追上去问个清楚,脚却像灌了铅。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佐藤菊和那群女生离开时,她们脚下的影子……仿佛比正常的影子更加浓黑、更加活跃,甚至……每一道影子的头部,都隐约浮现出一只诡异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幻觉?还是通宵后的眼花了?佐藤莲甩了甩头,想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打算回万事屋。刚走出几步,路过一条僻静的小巷口时,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脊背窜起。
他下意识地朝巷子里看了一眼。
巷子深处,光线昏暗。墙壁上、地面上、垃圾桶的阴影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无数道蠕动、纠缠的漆黑影子!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浓稠的墨汁在流淌,但每一团影子的表面,都睁开了一只只大小不一、闪烁着冰冷微光或一片虚无的眼睛!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佐藤莲身上!
“!!!” 佐藤莲倒吸一口凉气,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想跑,双腿却像被钉住,动弹不得。
那些影子眼睛齐齐眨动了一下,然后,一个重叠、空洞、充满蛊惑意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想要……变得瞩目吗?”
“想要……看清自己的未来吗?”
声音仿佛有魔力,穿透了他因通宵和受惊而混乱的思维,直抵内心最深处——那个渴望被看见、渴望摆脱平庸无力现状、却又对未来一片迷茫的黑暗角落。
鬼使神差地,在极度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驱使下,佐藤莲缓缓地、不受控制地,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团、眼睛最大的影子,伸出了手。
那团影子似乎笑了,它眼眶中那枚最大的眼球自动脱落,飘向佐藤莲伸出的手掌。
冰冷的、带着粘腻触感的眼球,落入了他的掌心。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尖锐、冰冷、如同被烧红铁钎刺穿的剧痛,从掌心猛地炸开!
佐藤莲惨叫一声,手剧烈一抖,那枚“眼球”脱手飞出,掉在了肮脏的地面上,滚了几圈,表面的微光迅速黯淡。
几乎同时,巷子里所有的影子如同受惊的鱼群,嗖地一下,以惊人的速度缩回各个角落、缝隙、乃至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佐藤莲一个人,握着剧痛刺麻的右手,惊恐万分地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极度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他低头看向地面,那枚掉落的眼球还在,只是变成了一颗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像是某种劣质玻璃珠的东西,静静躺在污水里。
他犹豫了很久。理智告诉他要立刻离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但一种莫名的冲动,以及对刚才那诡异一幕的无法理解,还有……对妹妹那巨大变化的深深不安,让他最终弯腰,用纸巾包着,捡起了那颗石头。
他把它揣进兜里,心脏狂跳。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万事屋的森内彻。
————
与此同时,佐藤菊的“新生活”正如火如荼。
她在学校里如鱼得水,凭借开朗的性格、出众的外貌,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和服从的魅力,迅速成为了年级,乃至全校的风云人物。
她组织派对,带领小团体,对那些曾经忽视或欺负过她的人施以颜色,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
追随她的女生中,有一个叫小爱的女孩,总是很自卑于自己枯黄毛躁的头发,羡慕佐藤菊那头柔顺亮丽、仿佛会发光的秀发。
一次,她私下向佐藤菊倾诉苦恼,近乎哀求地问:“菊姐,你是怎么把头发弄得这么好的?有没有什么秘诀?我真的好想变漂亮……”
佐藤菊看着她,左眼中那抹幽光微微一闪。她微笑着,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想变美?当然有办法。只要你真心向‘那位大人’祈求……”
当晚,独自在房间时,佐藤菊对着镜子,低声向那些寄居在她影子中的“眼睛”祈求。
不久,她的梳妆台上,凭空出现了一顶看起来极其逼真、发质柔顺亮泽的黑色长假发。
她满意地拿起假发,触手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又似铁锈的奇异气味。
第二天,她把假发送给了小爱,告诉她这是“特别渠道弄来的高级货”,戴上就能拥有和她一样美丽的头发。
小爱感激涕零,立刻戴上了。
假发如同有生命般,完美地贴合了她的头皮,发丝瞬间变得光泽动人,她看起来确实漂亮了许多。
然而,几天后,小爱开始频繁头痛,精神恍惚,原本还算活泼的性格变得沉默阴郁。
又过了几天,她莫名其妙地从学校天台跌落,摔成重伤,昏迷不醒。
医生检查不出具体原因,只说是可能的精神状态问题。
那顶假发,在她出事时,不知所踪。
佐藤菊听闻消息,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眼中毫无波澜。
她对着镜子梳理着自己越发柔顺光亮、如同顶级丝绸般的及腰长发,左眼映出自己美丽却冰冷的面容。
佐藤菊现在是全班,不,全校甚至是整个阪大最美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