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莲,这个总是缩在万事屋角落打游戏、被森内彻呼来喝去、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和上进心的少年,他的过去,远比表面看起来要破碎和灰暗。
他有个妹妹,叫佐藤菊,今年14岁,刚上初中。
本该是兄妹相伴成长的年纪,他们却早已不生活在一起,甚至见面都很少。原因很简单,也很常见——父母离异。
法庭的判决标准而冰冷:
年幼的妹妹菊判给了母亲,已经接近成年的哥哥莲判给了父亲。
一纸文书,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彻底割裂成两半。
但对佐藤莲来说,这个判决本身,或许并非最痛苦的部分。
更深的寒意,来自于他对“家”这个概念本身的怀疑与幻灭。
他从小就觉得,家里的家人,都像是假的。
父亲是个沉默寡言、早出晚归、似乎永远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对家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男人。
记忆中,父亲几乎没有抱过他,也没有参加过他的家长会,偶尔的交流仅限于“吃饭了吗”、“钱还够吗”这种最表面的问话。
他就像一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负责提供基本生活费的、熟悉的陌生人。
母亲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在离婚前,她是个敏感、要强、控制欲极强的女人。
她似乎将自己对生活的不满和对丈夫的失望,全部转化成了对家庭的“掌控”。
家里必须一尘不染,东西必须放在固定位置,佐藤莲和妹妹必须严格按照她规定的时间表生活、学习、甚至交友。
任何一点出格的行为,都会引来她长时间的抱怨、指责和冷暴力。
她渴望一个“完美”的家庭形象,却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将家里的每个人都推得更远。
父母之间几乎没有温情可言,只有日复一日的冷战、偶尔的争吵,以及无尽的压抑。
佐藤莲和妹妹菊,就像生长在这样一片贫瘠、冰冷、充满裂痕的土壤里的两株幼苗,彼此依偎,却又都营养不良。
法庭判决后,母亲带着妹妹离开了。
父亲依旧沉默,家变得更加空旷、冰冷。佐藤莲感觉自己像是被遗弃在一个巨大的、没有回声的壳里。
家里没有爱,没有温暖,甚至没有激烈的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冷漠。
他不再对“家”抱有任何期待。
读书?考上好高中,然后好大学,再找份好工作?
这曾是母亲强加给他的、也是社会灌输的“标准人生路径”。
但看着这个家,看着父母的样子,他怀疑这一切的意义。
他想起了曾经的邻居姐姐,一个非常优秀、拼尽全力考上了名牌大学、甚至读到博士的女孩。
她曾是母亲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佐藤莲童年阴影里一个模糊的、需要仰望的“成功符号”。
然而,就在前两年,他偶然听说,那位姐姐博士毕业后,在杰潘严峻的就业市场里挣扎了许久,最终没能找到理想的工作,心灰意冷之下,选择了一个“条件普通但人看起来老实”的男人结婚,很快辞去工作,成为了一个标准的家庭主妇。
在母亲偶尔的念叨中,佐藤莲拼凑出了那位姐姐婚后的样子:每日围着灶台和孩子转,操心柴米油盐,渐渐失去了曾经眼里的光彩,变得和街上任何一个疲惫的主妇没什么两样。
很像妈妈,但又不一样——她没有妈妈那种扭曲的要强和控制欲,只剩下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后的、更广泛的、令人绝望的认命。
这条无数杰潘人走过的、被视为“正途”的道路,在佐藤莲眼中,终点似乎不过是从一个虚假冷漠的家,进入另一个可能同样沉闷压抑的普通生活。
读书、学历,在泡沫经济崩溃后内卷到极致的杰潘社会,真的能保证什么吗?
还是只是延缓了坠入那种令人窒息“普通”的时间?
“还有什么必要吗?”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
既然“家”是假的,未来的“正途”看起来也不过是另一个陷阱,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待在这里,继续走这条令人厌恶的路?
在18岁生日的前一天,佐藤莲收拾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偶尔还有联系的妹妹。
他只是在那个冰冷空旷的“家”里,自己的书桌前,留下了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我走了。”
然后,他推开那扇象征束缚与冷漠的家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阪大夜晚的街头。
他的父亲,那个沉默的男人,在第二天发现儿子不见了,看到那张纸条后,有没有出去找他?
佐藤莲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猜测,大概率是没有。
或者,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报警备案,然后继续他沉默而麻木的生活。
就这样,佐藤莲成了阪大无数漂泊少年中的一个。
他在网吧过夜,打零工,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偶然遇到了森内彻,被带回了“松和万事屋”,有了一个勉强可以栖身、虽然依旧边缘化、但至少无人过分管束、偶尔还能吃上热饭的地方。
游戏成了他逃避现实、消耗时间的工具。
森内彻的支使和调侃,他逆来顺受,因为这比家里那种冰冷的漠视和母亲令人窒息的控制,要好接受得多。
万事屋里的其他人——神秘的高宏亮、忙碌的桐岛凛、冷漠的渡边兰、以及后来加入的、似乎总在麻烦中心的吴森森和那个奇怪的荒——对他而言,更像是某种“背景板”,他不了解,也不想去深入了解。
他不愿再对任何人任何事投入情感。
————
佐藤菊,11岁那年,被迫在一纸冰冷的判决书上,理解了“离异”这个词的全部重量。
它不是课本上轻飘飘的名词,而是撕裂的生活、空荡的半边床铺、母亲夜深人静时的叹息,以及哥哥和父亲从此在生活中的“消失”。
她很快明白了。
不是因为父母对她解释了什么,而是从母亲日益尖锐的抱怨、父亲每月准时却沉默的汇款、以及哥哥偶尔在LINE上发来、又迅速撤回的、欲言又止的简短问候中,拼凑出了真相。
她知道为什么哥哥不来看她——那个家大概和这里一样冰冷,甚至更糟。
她知道父亲为什么只打钱——那大概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还能履行的责任。
父亲给的生活费不少,足够她们母女在阪大过着不算拮据的生活。
母亲不需要出去工作,至少不需要为生计奔波。
佐藤菊也很省心,至少看起来是。
她把所有的困惑、恐惧、对被抛弃的害怕,都转化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乖”和“努力”。
她拼命学习,成绩在小学一直名列前茅;她主动包揽家务,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她从不顶嘴,从不提要求,努力扮演着一个“完美”、“不让大人操心”的女儿。
她心里藏着一个卑微而绝望的念头:是不是我再努力一点,再乖一点,这个家……就不会散?或者,至少妈妈不会也不要我?
但现实没有如果。家早已散了,无论她多乖。
升入初中,课业压力骤增,青春期的烦恼与家庭缺失带来的深层不安全感交织在一起。
佐藤菊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集中精力。
课本上的字在跳动,老师的讲解变得遥远。成绩开始无可挽回地下滑。
起初,母亲还会生气,会骂她“不用功”、“对不起我给你交的学费”、“跟你爸一样没出息”。
那些尖锐的指责像刀子,割在佐藤菊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但也让她感到一丝病态的“安心”——至少,妈妈还在“管”她,还在对她有期待。
然而,渐渐地,连这样的指责也稀少了。
母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开始带着陌生的香水味,打电话时的语气变得轻柔,脸上偶尔会露出佐藤菊很久没见过的、带着少女般羞涩的笑容。
佐藤菊知道了,母亲恋爱了。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有个可爱的女儿,但他想要个儿子。
他们准备二婚。
这个消息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佐藤菊心中那点摇摇欲坠的支柱。
她越发努力地想抓住点什么——成绩、母亲的关注、哪怕是一点点的存在感。
但越是用力,越是徒劳。
她对着课本发呆,考试时大脑一片空白。
母亲的忽视像无形的墙壁,将她隔绝在自己的情绪孤岛里。
孤独、无助、自我否定、被遗弃的恐惧……种种负面情绪如同藤蔓,将她越缠越紧。
她抑郁了。
某天,在又一次对着糟糕的试卷和空荡荡的家发呆后,无边的绝望吞噬了她。
她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空洞、面目模糊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厌恶。
她抬手,打碎了镜子。
玻璃碎片四溅,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涌出,染红了白色的校服衬衫。
疼痛尖锐而清晰,却奇异地带来一种释放感,仿佛内心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那天晚上,母亲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给她包扎,语气里带着惊慌和久违的、真实的责怪与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关心:“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不,你是故意的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着母亲眼中那抹真实的情绪,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因母亲触碰而带来的、陌生的温暖触感,佐藤菊心里竟然升起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开心”。
原来……这样可以吸引妈妈的注意。
这个认知,如同毒草的种子,在她阴暗的内心悄然生根。
于是,反复开始了。
划伤、绝食、故意着凉生病……每一次自我伤害,都能换来母亲短暂的惊慌、关注、责骂,甚至带她去看医生。
心理医生的诊断是“重度抑郁伴自伤行为”,开了药,安排了咨询。
但佐藤菊并不真的想“好”起来,她只是贪婪地汲取着每一次自伤后,母亲被迫投注在她身上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关注。
药吃了,咨询去了,但内心的黑洞越来越大。
然后,最致命的消息来了——母亲怀孕了。
那个男人如愿以偿,母亲即将拥有新的家庭,新的孩子,很可能是个儿子。
而佐藤菊,成了这个新家计划中,一个尴尬的、甚至可能被视为累赘的前段婚姻产物。
某天晚上,佐藤菊蜷缩在自己房间里,准备进行又一次的内啡肽获得手法,却隐约听到门外母亲压低了声音、却因激动而略显清晰的通话声:
“……医生,不用再给我发消息了,我已经放弃她了。”
“我花了14年的时间培养她,如果她有一天非要寻死,我希望是现在,而不是等我养她到18岁、28岁、38岁的时候再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