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朝站起身,茫然地看向手中卷了刃的小刀。温热的鲜血划过他的脸颊,浓郁的血腥味紧紧包裹着他。
双手满是鲜血,程朝格外狼狈地看向一直静默在远处的面具,对上一双含笑的双眼。
“你做得很好。”面具来到程朝的身前,摸了摸他的脑袋,“地下城弱肉强食,只有变得更强,你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他蹲下身,满是老茧的双手轻轻擦去程朝脸上的鲜血他:“你想变得更强吗?”
程朝和面具对视着,良久之后点了点头。
那时候的程朝还没有名字,他的名字是面具给他取的:“那跟我走吧,从此之后,你叫程朝。”
“前路光明的意思。”
这个名字充满了讽刺。
程朝拥有着象征光明的名字,却头也不回地踏入更深的黑暗。
他的人生,似乎注定触摸不到阳光。
每当他意识清醒时,太阳已经落山,他连夕阳的余温都抓不住。
正因如此,程朝对程忆的存在越发不满。
而那个蠢货,像是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一般,无忧无虑地生活着,脸上逐渐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程朝醒来的每一个夜晚,另一个人格的记忆便如潮水般用来,欢声笑语充满冰冷的房间。
这些都是属于另一个人格的,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格外严苛的引路人。
凭什么!
他深陷黑暗,每日做着数不尽的任务,接受着非人的训练;另一个人格却能活在欢声笑语之下,欣赏灿烂的阳光,触摸鲜艳的花朵?
在尚未感受到爱的年纪,程朝早早学会了恨,学会了嫉妒。
每到深夜他都嫉妒得发狂。
他也想拥有另一个人格的一切,他也想拥抱阳光。
被Z组织称为“怪物”的男孩,找到了自己的心,一颗充满着浓稠黑暗,散发着恶臭的嫉妒之心。
程朝的天赋很高,很快他便从一众平凡的小孩中脱颖而出。当初带他加入Z组织的面具满意地牵着他的手,赐予他更多的食物和更严苛的教育。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还不够强。”
面具倾尽所有,将程朝培养成一个完美的杀人机器。
在他的悉心教导下,程朝心狠手辣、有仇必报。程朝会报复每一个得罪过他的人,其中包括程忆。
程忆分裂出他的存在,让他饱受世间的疾苦。内心充斥着黑暗的程朝问到面具:“怎么才能杀死他?”
面具了然:“他和你共用同一具身体,你不能用物理手段杀死他,只能借助药物。只可惜现在药物尚在实验阶段,再等一段时间,你就能杀死他了。”
程朝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底,计划着一步一步夺走程忆身边的人。
然而每当他出现在程忆的朋友身边时,他们一个个都露出惊恐的神情,仿佛在看怪物一般。
他杀了程忆身边的人,从此不再伪装程忆,重新做回了程朝。
而另一个人格是个蠢货,一直以为自己的朋友,是在多变的地下城出了意外。
程朝日复一日地看着程忆过着和他截然不同的生活,即便程忆离开了地下城,在夜晚来临的时候,程朝依旧会义无反顾地回到黑暗之中。
他一直以为程忆不清楚他的存在,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毕竟他的存在,就是替程忆承受来自外界的恶。
直到遇见沐浅浅,一切都不同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程忆心中的悸动,而对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不过因为身份特殊才多得了Z组织的几分关注。
Z组织下令,让他带回或者杀了沐浅浅,想要借此重创紧咬着Z组织不放的沐辰。
程朝布置好一切,对沐浅浅的死亡势在必得。
零点的钟声敲响,潮水般的记忆再次涌现,他坐起身,摸向塞在兜里的一张纸条。
皱巴巴的纸条被展开,上面是程忆的字迹:“一无所有的你想拥有我的一切吗?——来玩一场游戏吧,我赌上我的全部。”
“被骗了啊。”程朝狠狠攥紧手中的纸条,冷笑一声。阴翳爬上眼底,他自嘲一笑。
游戏关于沐浅浅,那个平凡的女人。
程朝并不理解,伪装了多年的程忆为何突然摊牌。
程忆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存在,一切不过是他的伪装。他冷眼看着自己坠入地狱,却想要拥抱平常人般的爱情?
——做梦!
久违的愤怒充斥着程朝的大脑,他双眼泛红,妒火中烧,应下了程忆的游戏邀请。
无论如何,哪怕不择手段,他都要让程忆一无所有,包括程忆的生命。
这一次,他要成为最后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