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黑暗中生长，从未见过阳光。

程朝意识诞生的那一天，阴风呼啸。他迷蒙地睁开眼，不理解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沙包大的拳头迎面而来，重重击打在程朝的腹部。

剧烈的疼痛间，他恍然回想起，另一个自己的过去。那是同样悲惨的人生，孤身一人在黑暗的地下城中漂泊。

“小贱人，还敢不敢偷东西！”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男人浑浊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沉闷的喘气声混合着汗臭味，编织成一张名为“惩戒”的网。

身上的疼痛越发麻木，一股窒息感自胸腔中传来，程朝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只觉得眼前发黑。

绝望之际，他听见了一道稚嫩的声音，自内心深处传来：“杀了他。”

杀了他，你就能活命。

声音似乎是他自己的，轻轻的带着蛊惑，为身陷囹圄的他指出一条破局的方向。

程朝的心中杀意渐起，他摸向怀中，摸到了一把破旧的小刀。另一个人格用来防身的武器，如今却成为了他的救命药。

阴狠的目光看向男人，带着沉重的杀意。

男人丝毫未将程朝的恨意放在心上：“小贱人，还不服气是吧？老子今天就把你打服气！”

不过是个小孩，能有什么危险？

平日里积攒的怒火全部倾注在拳头中，挥向比自己更弱的人。

忽地，手中的拳头一顿，男人错愕地盯着眼前阴翳的小男孩。

他已经被揍得不成样子，脸颊高高地肿起，一双暗沉沉的眼如死水一般紧盯着他，平静的疯狂深藏在暗色无波之中。

破旧的小刀扎得不深，却令男人更加愤怒。

“老子打死你！”男人怒喝一声，挥向男孩的拳头更为用力。

然而拳头即将落在男孩身上时，一道外力打断了他。男人脚下踉跄，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迅速站起身，看向四周怒吼道：“谁他|妈用石子打我，想多管闲事吗！”

震怒的声音在空荡的角落回响，一道墨色的身影从高处一跃而下。

对方一席黑衣，脸上带着一张墨色的面具。从头到尾的一身黑，跟游走在地下城的蝙蝠似的。

面具双手抱胸，低沉的嗓音不带一丝活人气：“是我。”

面前的人看起来不好对付，男人心中警惕，被愤怒充斥的脑袋逐渐清醒过来，色厉内茬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少插手。”

面具冷哼一声，双手松开，露出一把漆黑的枪，看向男人身后逐渐远离的男孩：“小子，过来。”

原本想趁此机会偷偷溜走的程朝脚步一顿，在双方灼人的目光中，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来到面具的身旁。

他打不过面具，只能服从对方的命令。

面具淡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想杀了他吗？”

心中的想法被揭之于众，程朝面色一僵，眼中划过不解，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变故发生地太快，前一秒男人还在挥舞着拳头决定着男孩的生死，下一秒他宛若鱼肉任人宰割。

愤怒再度充斥着男人的大脑，他没有趁手的武器，随手抄起路边的板砖挥向面具：“想杀你老子，下辈子！”

“砰！”

一声枪响，男人重重跌倒在地，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如杀猪般凄厉的叫声逼退了路过的行人，男人捧着汩汩流血的腿，面目扭曲。

原来痛苦是这样的么？

年幼的程朝看向男人丑陋的面庞，暗沉的眼中满是好奇。内心毫无波动，一丝隐秘的兴奋从内心升起。

他抬头看向面具，只瞥见对方坚毅的下巴。

注意到他的目光，面具蹲下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手中的枪递给程朝：“现在我给你一个杀了他的机会。”

漆黑的枪口飘着淡淡的硝烟味，程朝垂眸，稚嫩的双手接过手|枪。他仔细感受着手中冰凉的金属触感，而后将它还了回去。

“你不想杀他？”面具挑眉，语气似是有些失望。

程朝摇摇头，晃了晃手中破旧的小刀：“我想用自己的武器杀了他。”

闻言面具笑着收回手|枪，看向程朝的目光带着一丝满意：“好。”

面具站起身，双手抱胸，沉默地注视着一言不发的程朝。

手中的小刀冰凉，程朝跨坐在男人的身上，在男人的怒骂声和尖叫中，挥下手中的刀。

曾经挥向他的拳头无力地展开，那张恶臭的嘴再也吐不出一句脏话，只能发出破风的“嗬嗬”声。

飞溅的血液落在程朝的脸上、手上、胸前，挂在纤长的睫毛上，汇成小小的血珠。

暗沉的双眸夹杂着隐隐的疯狂与兴奋，他无声勾了勾唇，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直至男人彻底失去了生息，程朝才僵硬地放缓手中机械的动作。

眼前的尸体已经血肉模糊，男人大睁着双眼，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