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小雨哥轻轻爬上岸,走到我身边。他双手捂着肚脐以下的地方,动作笨拙得像在抱一只怕摔坏的瓷罐。可那瓷罐显然装不住,他遮得不严实。我只看到一闪而过的粉白,好像一颗尚未熟透的小果子,又像某种奇怪的小动物,紧挨着一对软软的、跟着走路微微晃动的丸子。
我怔住了,不知是想笑还是害羞。
"你把衣服递给我,我放在我的衣服上,不会弄脏。"他郑重承诺,然后又跑下去,像一只灵活的猫跳进水里。
他跑动时,那两瓣圆圆的屁股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像刚剥好的鸡蛋。??我小心下到水里,在堤坝的阴影里脱下衣物,把它递给一只正从背后努力伸出的小手。等我抬头,小雨哥已经拿着衣物跑到树下,把它整整齐齐放在他衣服上垫好,又跑回水里。
春梅和利群在男孩们鼓励下也下了水。水面遮住了我们的羞怯,取而代之的是没完没了的水仗。那是我第一次和这么多同龄孩子在水里疯闹,比任何一次跟大大下河都开心。
突然,小雨哥站起来说:"我要上岸尿尿。"他一带头,几个男孩都爬上对岸,面向镇政府门前的草地,"哗哗哗"地撒起尿来。
“佳雨哥的……”建新突然扯着嗓子喊,话没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小雨哥像被抽掉了全身的气,慢慢走回浅滩,背对我们默默穿衣服。
那是我唯一一次看到他低着头、显得委屈又孤单。我担心他是不是受伤了。
趁他去厕所的空档,我追问建新。他扭捏半天,柏春忍不住接话:
"他……割了……。"然后立刻闭嘴。
"割了,那是什么意思?"我在心里一遍遍琢磨,脸上却莫名发热。
小雨哥回到教室,忽然站到讲台上,用那种自信又笃定的腔调说:
"我爸爸说,男人的那个地方总是藏污纳垢,割掉后,会更健康,将来会长得更好,让女人更幸福。所以我小时候就割了。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伤口了。"
他长舒一口气,神采飞扬地走回座位,像一个刚赢了辩论的国王。
我们全都听得一头雾水。那些话,我当时一句都不懂,却本能觉得这是某种不容轻视的秘密。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一刻不仅改变了我对小雨哥的看法,也悄悄种下了某种漫长的幻想,而他那份孩子气的骄傲,也早已在那天的阳光下,映出未来故事的影子。
而那一下午,建新他们难得安静下来,眼神闪烁着一种说不清的敬畏与不服,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做男人”这件事上,竟比小雨哥矮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