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没有带?”
伊诺又听见他的呐喊。不像质问,更像是胁迫的声音。
“我把它扔掉了。两年前,我在画室捡到它的时候,它很脏,有一个表扣被掰烂了,是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吗?你为什么会去画室?你们吵架了吗?我突然想起来,接近门口的两个画架,有一个画架旁的笔筒被摔在了地上,他是从来不会摔他画室里的东西的。”
“找回来。还回来。”胡智的笑容消失了。
“你要去垃圾桶里找——”
珍芹没有说完,她站起来。和这几天来都不一样,付账的人变成了伊诺,而那个男人,沉重地呼吸着,准备离开,那个女人,平静地呼唤着,准备追逐。
她追着他,呼喊的却不是他的名字。
“谦之。谦之。”
她完全记得伊诺的话,并且重复了起来:“我们报警了,现在,证据很多。谦之失踪的三天后,你报废了一辆事故车,却没有报保险,也没有出示具体的事故地。谦之的那辆车子,开回了停车场,座位有清洗过,但后座还是留下了血迹,在座位下面的地毯里,是谁受伤了?为什么受伤?等等——那张去挪威的机票从一开始你就做好了退票的打算,你向朱华狡辩说你要回学校处理论文的事,但你在那边的房子早就退租了,而临近你学校的几个酒店都需要提前预订,你根本没有——”
“还有吗?”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的脚步声。正在为了另一个男人,停下来了。
“还有。你在挪威早就接到了更好的工作邀请,即便回国,在市区,你家里早就为你购置了房产,你为什么要跑到郊区,再买一处,并且在那里工作?还是和你的专业并无直接关联的心理老师。还有,还有,如果真像你当初说的,你是谦之的好朋友,最好的那一个,那么为什么在我们的婚礼请柬上,他没有写上你的名字。为什么在我和他结识,交往的那几年,他一次也没有提起过你的名字?你的谎话太多,我还能再说出很多来。”
“那几年?你们,只是两年而已。”
胡智选择答复这一句最无关紧要的话。并且,接着,轮到他问:“两年的时间,可以做什么?是交换名字,分享兴趣,看几本书就会流走的时间,你不知道吗?为什么没有提起我的名字,却留着为我画的画像,你不知道吗?为什么选择和你写了结婚请柬,却缺席了你们的婚礼,你不知道吗?为什么今天他没有来——你也不知道。可是,你刚才已经说了很多了,对于我,你也知道得太多了。”
他再次关上车门前,看了一眼异常缄默的伊诺。
“从法律上来说,这全部都算是隐私。”
他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对着珍芹说的。
可是珍芹还在大喊:“等等!为什么他今天没有来?我不知道。不知道。”
“你知道了。”
胡智终于清晰地,回答了她:“我早就说过了。蹊跷,是由无数个偶然造成的。”
伊诺摇了摇头。
珍芹上了车,准备发动车子,显然,她和伊诺一样,并不赞同这一点。所以她们一块将车子逐向另一辆车子的尾翼,像不久前的一个雨天。但是,今天是灰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雨水,只有在泥泞地上交换的两道车辙,前后的两声鸣笛,闪烁的一束远光灯——当这一切也消失之后。
伊诺不得不提醒她:“现在,轮到我们付医药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