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什么身份报警?”
胡智问。
“妻子。”
伊诺为她回答:“戒指,房产证上的名字,订购婚纱,婚礼场地的记录,还有保险单上的受益人,从法律上来说,任何一点都可以拿来为这个身份增添说服力。”
“我犯了什么罪?”
显然,这个男人在答非所问。
“囚禁。”
伊诺顺着珍芹简短有力的答复,补充了:“非法拘禁罪。”
“他是一个有手有脚,有工作,有社会经验,有正常体型的成年男人。你认为,如果他不想留在我身边,我会以什么方式来拘禁他?”
这个答非所问的男人,比伊诺想象中更狡猾。所以伊诺需要学习他,完全按照他的方式来对话,也就是,同样不回答他的问题。只说自己的话。
“他的车为什么有摩擦的痕迹,却没有报保险的记录?他的手机号码为什么在失踪的第一天还有转接信箱,之后就彻底失联?他如果要去旅行,为什么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也没有带走?他如果是要逃婚,为什么连画室和租房的押金都来不及收?算一算,那毕竟是不小的一笔钱。”
那位负责的同行,长脸律师收录的档案里,有更多的,更详细的细节——但伊诺不需要全部记下来。凡事只需要捉住要紧的点,就像第一份工作,环境恶劣的小律所里,有个男人总是能找到茶水室里的老鼠,一抬脚,只踩尾巴,就可以使它“吱呀吱呀”地怪叫起来,然后怎么也怎么逃不掉了。
可眼前这只“老鼠”没有怪叫。也没有逃。
他将目光转向善良的旁观者,又问了一遍:“你认为呢,我会以什么方式?”
珍芹回应着他的目光,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或者,只是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有形成,下一个也没有,一切在目前都像谜一样。解谜的人是创造谜底的人,创造谜底的人是不会给出答案的人。
渐渐地,那种平静的充满疑问的注视,变得有些挑衅的意味,因为胡智开始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让人感到烦躁,所以从现在开始,伊诺已经有了这种念头:“无论是谁,无论说什么,一定要让他的笑容消失。”
这是一个好的办法。伊诺想。
于是,珍芹终于回答他:“维持无知的,无辜的表情,像现在一样。他那样的人,只要你偶尔流一点眼泪,真的假的都好,他就会停下来,看着你。”
“你做过这样的事吗?”
这是羞恼的,或者更像是早就想好的反击。
珍芹没有停下来,说:“没有。他和我求婚的那天,和我商量着打算买新房的那天,买了第一辆车子,搬了新画室后,答应着我,要永远和我一起分享,再也不会离开我的那天,我一次也没有流过泪。这些都是自然而然就会发生的事情。只有出车祸的那天,他第一次和我说觉得很辛苦的那天,我才会想起来流眼泪。如果——”
“听着很没有意思。”
胡智的笑容没有消失,有些急促地,继续笑着:“你们一起度过了多少日子?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可以发生的事?真是很没有意思的话,我不想再听了。把你约定好的,那条,我的另一条表带,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我没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