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眉头紧蹙,金瞳紧盯飞白的蓝眸,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恼怒:“你这样最后苦的只会是自己。他百年后转世投胎,前尘往事均会遗忘,你往后无穷无尽的日子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穆凌渊躲在门外,脑内隐隐嗡鸣,手不自觉攥紧自己的衣摆。
“我想好了。”飞白把放在床头的水豚玩偶抱在怀里,温柔地帮它梳理毛发,“这些日子积攒的回忆已经足够多了,每天在梦里循环与他相伴的时光,也不错。”
心脏猛然抽痛,彻骨寒意包裹躯体。
穆凌渊险些没站稳,抬手扶住墙壁,努力放轻呼吸。
“你……”流光的嘴张了又合,想拧飞白的耳朵却又舍不得下手,“我现在比赤炎更想杀了他。”
流光撂下一句气话,挥袖化为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飞白目送流光离去,望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流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风声,穆凌渊回过神,用袖口沾干眼角,颤抖着下巴呼出口气,转身往厨房迈开步子。
飞白的声音忽从屋内传来:“听见了就过来吧,别硬撑。”
步伐卡在半空,穆凌渊僵硬的肩往下沉了沉,调转方向走回门口站定。
四目相对,穆凌渊的心思无处藏匿。
“我……”
飞白摇摇头,拍拍身旁的床单。
穆凌渊站在原地望着他,并没有听话地走过去。
“来嘛。”飞白又对他招招手,“我身上没劲,自己躺不回去了,你帮帮我。”
心痛到手脚发麻,穆凌渊强压心中的痛,缓缓走到飞白身边坐下。
眼神锁在飞白这张出尘的脸上,穆凌渊用尽量轻松的语调说:“那就别躺回去了,你躺我怀里,怎么样?”
蓝眸笑得像弯月牙,穆凌渊看着心里欢喜,也跟着他笑了。
但是穆凌渊的眼中始终有些湿润。
“好啊。”飞白窝进他怀里,贪恋地轻嗅他衣襟上的气息。
霜雪气息扑了穆凌渊满怀,手指捋平胡乱翘起来的白发,穆凌渊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对不起,我让你为难了。”
“别多想。”飞白握住他手指捏了几下,“放下一切外因去爱你是我自己的决定。”
这小傻瓜… …
穆凌渊鼻头发酸,将怀里的飞白又抱紧了些:“可相爱是两个人的事。如果让你爱我会让你痛苦,那我宁可你从未……”
冰凉的手指点在嘴唇上。
“可我们已经相爱了,来不及了。”飞白坐直身子,亲了下穆凌渊的鼻尖,“我从不后悔爱你,你不也是吗?”
穆凌渊抚摸他柔软的脖颈,回应他一个酸涩的吻。
很轻、很柔。
一点点把缠绵的爱意掰碎了送到飞白面前。
“我跟你说些事吧。”飞白眉头的青痣蹭过穆凌渊的眼尾,“你听后如果怨我,一定别瞒我。好吗?”
澄澈的蓝眼睛里映出穆凌渊惆怅的倒影。
穆凌渊在他腰后垫上枕头:“嗯……我去把汤端来,你边吃边说。”
酸甜浓稠的汤喂进飞白口中,穆凌渊的眼中始终没有笑意。
飞白把手搭在穆凌渊的膝盖上:“我来到你身边是有目的的。”
“我知道,因为我是你的命定之人,你要呆在我身边才能恢复。”穆凌渊帮他擦去嘴角的番茄汤汁,“你说过,你的出现会打乱我的命数,包括但不限于折寿。”
汤勺在碗里搅动:“我不在乎这个,帮你恢复我心甘情愿。”
飞白的手指在反复摩挲衣料:“那如果我告诉你,让你爱上我,也是我的目的呢?”
嗒。
汤勺掉进了碗里。
穆凌渊看向飞白的眼神中泛起波澜:“什……什么?”
飞白打开穆凌渊送他的那只八音盒,眼神柔软地看着一个个凸起的小圆点唱着歌从他面前经过:“你可以回忆一下,我每一次身体有变化时,你心里在想什么。包括两次在蛋里的时候。”
蓝眸内满含情意,淡淡瞥向穆凌渊,叮叮咚咚的曲调替他牵来穆凌渊霜降后的记忆片段。
当初家里停电,我以为飞白冻死了。
正在自责惋惜时,飞白破壳而出。
后来,飞白因为我的大意喝了生水陷入昏迷,我担惊受怕了一整天。
第二天,飞白就长高了……
穆凌渊颤颤巍巍地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
之后不久,我就发现我爱上飞白了。
在我决定放下一切顾虑去默默爱他的那天晚上,飞白突然就恢复了体型。
……
天啊……
呼吸越发急促,穆凌渊的身体在发抖。
“发现了吗?”飞白握住穆凌渊攥紧的手,将他拉出记忆的漩涡,“你的爱,是助我恢复的唯一药方。你是我的命定之人,你注定会爱上我。而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爱上我,是我下凡来最重要的目的。”
飞白顿了顿,松开握着穆凌渊的手:“让你爱上我,然后吸收你的爱意。在爱意吸收殆尽时,你死亡,而我完成重生。”
一行眼泪滑出眼眶,穆凌渊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