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见多识广的简东仁看见里面的东西时,瞳孔骤然紧缩,孩子的尸体被随意堆砌在角落中的袋子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是谁,竟残忍到如此地步!”单怀莹的声音颤抖着在空荡的屋内回响,手指紧握成拳,眼中早已蓄满眼泪。
简东仁沉默着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袋子边缘残留的编号标记,心里的猜想逐渐清晰。
“这就是这个坑的尽头吗?”
单怀莹环顾四周,除了近来时的那扇门,似乎并没有发现任何其他出口的痕迹。
简东仁盯着某处发呆,那斑驳墙面上一道极细的裂缝,恰似刀痕般嵌入石缝之间。
“凡凿窦者,深不逾寸,广必容手。”
他低语着古籍中的记载,指尖沿着裂缝缓缓移动,忽觉深处有微弱气流拂过。
“这里!”
单怀莹闻声赶来,与他合力将那裂缝扒开,碎石簌簌坠落。随着一声闷响,墙体豁然松动,露出幽深暗道入口。
暗入口内涌出的冷风裹挟着陈腐气息,仿佛来自地底的呼吸。
“我们先走。”
单怀莹不明白为什么要走,转头看向简东仁。
“这里面...有你和我都对付不了的东西。”
烛火在风中摇曳,映得宫墙影影绰绰,一道黑影掠过飞檐,轻巧落于殿前石阶,手中密函紧攥,指节泛白,一个翻身跃入殿内,黑影落地无声。
黑衣人跪伏于地,将密函高举过顶,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王爷...这是最近可统计的失踪人口。”
简东仁缓缓展开密函,目光一寸寸扫过名录上的名字,烛火映照下,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五十二个孩子……全在三日内消失。”
简东仁的手指猛然攥紧密函边缘,纸页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主子,太后收集这些孩子..将他们的皮扒下来是为了换皮..这是南疆巫蛊师的传信。”
什么恶毒手段没见过的暗卫们,发现这件事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单怀莹坐在一旁,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声音几近破碎,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悖逆人伦之事?”
“太后竟以稚童血肉炼制人皮面具,妄图回归青春之貌,而且我们发现了那些白粉原料的产地,在城外西北角那片荒废的药谷。主子我们...”
暗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前些日子王爷治理了贪官污吏,整肃了边关十三寨,一时民心沸腾。
可皇帝眼里容不得半分锋芒,若是再治理这南方,这等功高震主之势,怕是引来了杀身之祸。
他们大可坐视不理,任由乱局滋生,也大可将现在发现的一切偷偷处理,但王爷素来以天下苍生为念,岂肯袖手。
“若是放任不管,何以对得起这王爷身份。”简东仁眸光如寒星般锐利,映着烛火竟无半分温度。
“接着查!”
夜色如墨,西北郊的药谷被瘴气裹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越靠近药田,传来“咯吱”的声响越大,像是骨头在地上拖拽。
暗卫火把齐刷刷照过去,只见十几个身形佝偻的“人”从黑暗中走来走去。他们浑身裹着破烂的人皮,面部模糊,眼窝处只有黑洞洞的窟窿。
“这是什么东西。”这两天所见的东西早已经刷新了她的认知,可眼前景象更似地狱具现。
“皮傀,用死人的皮骨缝合炼制,以药谷瘴气催动关节,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是那些试药死亡的百姓。”
“左二,派几个人看着这里,顺便拐两个皮傀带回验看。”
名叫左二的暗卫应声领命,挥手召来两名同伴,悄然逼近那晃动的皮傀。
简东仁凝望着药谷深处,寒风卷起他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我们...就这么回来?”单怀莹低声问道,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
单怀莹自然是不甘心的,那些无辜的生命怎能就此湮没于黑暗。她攥紧袖子,又想到露在袋子外面小臂上的平安扣,又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简东仁凝视着窗外沉沉夜色,指尖轻抚过腰间玉佩,
“放心吧,事情会结束的。”
马车碾过青石路,发出规律的轻响,两人驶向未知的黑暗深处,唯有车顶悬挂的那盏孤灯,在寒风中摇曳不灭。
可没想到比事情解决先传来的是皇帝病重的诏书。宫廷内外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太后垂帘听政,朝堂风云骤变。
简东仁深知自己功高震主,更清楚如今皇帝卧病在床,太后垂帘听政独揽大权,若自己直接面圣揭发,只会被扣上谋逆的罪名,死无葬身之地。
他连夜将太后炼皮害童的物证整理妥当,孩童的血书、炼药秘术、南疆巫蛊师的往来密信、白色的药粉和皮傀残骸上的特殊印记,一桩桩一件件,皆是铁证。
随后他派心腹乔装成寻常百姓,将这些物证送往御史台,交给他的至交好友御史大夫苏文清。
苏文清为官数十载,两袖清风,最恨权贵仗势欺人、残害百姓。
当他在书房里翻开那本沉甸甸的证物册,看到孩童血书里歪歪扭扭的“救命”二字。
看到秘术上太后那熟悉的簪花小楷,看到密信里字字诛心的炼皮计划时,气得浑身发抖。
他连夜点灯,将所有证据反复核对三遍,确认无误后,提笔写下一封字字泣血的奏折。
奏折末尾,他以全家百口性命作保,誓要揭发太后的滔天罪行。
太和殿庄严肃穆,明黄的帘幕高悬在御座之前,帘后端坐的正是垂帘听政的太后。
她一身雍容华贵的凤袍,发髻上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尽显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