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停稳,门前白玉阶上已有数名青衣仆从垂手而立,檐下悬挂的琉璃灯随风轻晃,映出顾府匾额上鎏金篆文。
沈乐正欲起身,萧穷涯已先一步掀帘下车,抬手虚扶,将沈乐扶下马车,指尖不经意触到他掌心微凉。
顾叙砚看见这一幕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却在下车的那一瞬给了萧穷涯一个冷冽的眼神,那目光如冰刃般掠过萧穷涯搭在沈乐腕上的手,转瞬即逝。
萧穷涯垂眸退至一侧,仿佛未曾察觉那抹寒意。沈乐浑然不觉,只望着顾府朱门开阖间流光溢彩,恍如仙境。
“顾府真是奢华,却不显俗气,飞檐翘角间嵌着夜明珠,廊下悬着青玉铃,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沈乐轻声感慨着,目光却在触及庭院深处站着的男人时微微一滞。
“砚儿,终于回家了啊。”
那人正是顾平生,张开怀抱迎向顾叙砚,眼中满是慈爱。顾叙砚神色微动,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顾平生的拥抱,声音冷淡
“父亲。”
顾平生手臂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僵了片刻,随即缓缓放下手,目光扫过沈乐与萧穷涯,最终落回顾叙砚脸上,
“客人远来,自当款待。”
他语气如常,却隐隐透着疏离。沈乐心头微紧,正欲行礼,却被一旁的侍女引至偏廊。
“少主已为您备好居所,请随我来。”
三人默默跟上,顾叙砚走在最前,背影清冷如孤松,沈乐低头扣着指甲玩,刚刚那冷冰冰的气氛弄得他也没什么心情去看风景。
萧穷涯步伐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过庭院暗处。
那里有数道隐匿的气息浮动,灵压波动如蛛丝般交织,脚下青石板阵纹微闪,心知这座顾府看似华美,实则处处皆是禁制与窥探之眼,显然这座府邸暗藏玄机。
“这里就是各位的住所了,若是有哪里不妥,尽管吩咐院中侍女,少主生辰宴将在三日后举行。”
沈乐环顾四周,屋内陈设雅致,案上铜炉袅袅升起沉香烟缕,可他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压迫。
萧穷涯不动声色地立于窗边,指尖拂过窗棂上一道极细的符痕,眸色微沉。
顾叙砚倚门而立,望着庭院深处那盏忽明忽暗的琉璃灯。
“好,谢谢侍女姐姐。”
沈乐礼貌的回应着,此时夜已深,三人的确十分疲惫了,沈乐掩唇轻咳一声,等侍女离开之后,瞬间躺倒在床榻上,
“师兄难道也要和我们共处一室?”
萧穷涯淡淡道。顾叙砚瞥了一眼萧穷涯,眉梢微动,
“我守着乐儿休息之后我再离开。”
若不是担心船上会有顾平生雇的杀手,担心自己受伤无法全力护沈乐周全,他才不会让萧穷涯去照顾沈乐。
沈乐翻了个身,背对着两人,两个眼皮上下打架,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看两个人的对决,躺在床上眼一闭就昏睡过去。
烛火摇曳,映得窗棂上的符痕如活物般蠕动。萧穷涯指尖凝力,悄然在掌心画下一道匿息咒,眸光扫过沈乐沉睡的侧脸,又落在顾叙砚身上,
“师兄早些休息吧,明日怕是要繁忙了。”
顾叙砚眸光微闪,袖中手指轻轻一扣
“也好。”
烛光忽地一暗,窗外风声骤紧,那盏琉璃灯倏然熄灭。
萧穷涯身形未动,顾叙砚将剑抵住萧穷涯的咽喉,冷声道
“你的身份,我查不出来,但我知道你绝非寻常修士。”
顾叙砚声音低沉,剑锋未离半寸。
“师兄已经是第二次将剑指向我了,师兄查不出来难道师尊也不知道吗?师兄不信我难道还能不信师尊吗?”
萧穷涯神色不动,语气平静如深潭止水。
顾叙砚眸色微凝,剑尖微微颤动,终是缓缓收回。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第二日大清早,沈乐就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睁开眼时,阳光已斜照进窗棂,萧穷涯正坐在案前翻阅一本古籍,神情专注。
外面怎么了?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萧穷涯看着瘫坐在床上的沈乐,目光未抬,缓缓走过去,帮沈乐拢好被子,去柜子里拿了身新衣服放在床畔,低声道:
我也不知,好似是有什么人闹事,你先起床,一会去外面看看。”
有了热闹看,本来昏昏欲睡的沈乐起床都有劲了,三两下穿戴整齐便推门而出。
只见庭院中一群仆役围作一圈,中间站着个穿着浮夸的男人,身后还有一堆黑衣侍卫,那人手持金丝折扇,轻摇慢晃,衣襟上绣着暗纹蛟龙,正高声嚷道:
“顾平生,你敢不敢出来和我当面对质!我弟弟在你顾家地盘上失踪,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那男子声如洪钟,怒意凛然。
沈乐站在门边,心头一震,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还有这浮夸的穿搭,这不是金家大儿子金明霄吗?他怎会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