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来时还是细雨,现在已经变成了豆大般的,滴答滴答的声音敲在玻璃上。
祝由坐在沙发上打量起林隋然的房间。跟他的一套二不同,这是一套标准的单人间。
入门就是厕所、没有被阻隔断的客厅和床、书桌和一个飘窗。
但视觉效果却比他的卧室还要大。
白亮的灯光下,入眼的所有东西都规规正正,就像原本就在那里,没有任何突兀感,包括一些看起来像是私人物品。
就跟房间的主人一样。
唯一要说突兀的,可能就只有——他和…立在换鞋处的棒球棍?
他都没发现林隋然竟然还把他的‘作案工具’给带回来了。
棒球棍上汇集了雨水和血污的指印,在细窄的木地板上汇集成一滩深色水渍。
林隋然从电视柜里拿出药箱。
伤口已经止住血,掌心里的干结的血痕印出清晰的手纹。
沾了生理盐水的棉签擦过伤口周围的血痂,林隋然的动作轻到近乎发痒,祝由没忍住动了动手指。
“弄疼了?”林隋然抬头看他。
“…你可以使点儿劲”祝由被他看得不太好意思。
处理伤口的动作利落又熟练,祝由随口问:“你们学校还教这个?”
“家里教的”
家里教的?他家里有人学医?祝由想了想,也是,能上外交学院的家庭一般非富即贵,或者本来就是这个领域的,不然也支撑不起。
不过,祝由记得,好像从他出道起,他的家庭背景就是个谜。不是没有人扒,是扒不到。
“以前经常受伤,都是自己处理。”
林隋然忽然补了一句,很突兀。说完,他的动作短暂地停顿了半秒,像是在懊恼什么。
但祝由关注点却在‘经常受伤’上。
为什么经常受伤?他父母拿他开刀练手啊?叛逆期和人打架?但这么规训化的人,能有叛逆期?
冲洗的时候,进来一个电话,林隋然不方便接,让祝由开了免提放到旁边。
备注是何循。
“人我已经送医院去了,我艹,你这下手太重了吧”何循声音里透着后怕,又说:“身上我也检查过了,没有录音设备,也没找到手机。”
“嗯”
清创完,林隋然重新拿了根棉签,侵入碘伏里。
“巷子里的那个监控压根儿就是坏的,什么都没录到。棒球棍那个调酒师不要,说什么没缘分扯了一大堆废话,我就直接甩了几张毛爷爷。”
“好,回头请你吃饭”林隋然声音没什么起伏,相比之下,客服都比他有情感。
听到两人的对话,祝由诧异,他是怎么做到跟自己的朋友说话都这么…惜字如金的?
“饭就不用了,你什么过来一趟?”何循话锋一转,“还记得你上次来的时候那个酒保吗?天天跟我打听你什么时候来,我耳朵茧子都出来了。”
“…我不是”
祝由终于从林隋然声音里听到点儿情绪。
“我也是这么说,说你铁直,最近在相亲。”何循笑出了声,“结果人家说不介意,让你把眼睛蒙上,把他当个女的操就行。他连小玩意都买好了,就等你哪天来了。”
“?!”祝由抬眸看向面前的人 。
“没事儿我先挂了。”林隋然感受到他那饱含各种情绪的视线,手上的动作慢了几分。
“有有有”何循忽然正经起来,“说真的,你什么时候过来一趟?等你杀青回京,我要是再见你一面可就不容易了。”
对面人自问自答:“这样吧,我看看哪天店里的人少,我就给你发消息,你看看能不能过来。”
“…行”
电话挂断的一瞬间,林隋然抬眼,正好对上祝由一脸呆滞的表情。
“你不是gay?”
祝由顿了顿,又问。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杜施月?”答应她当剧组夫妻。
林隋然缠绕绷带的动作顿了顿,微微挑眉,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奇怪:“难道我应该答应?”
祝由想了下,反正如果他是直的,他肯定会答应。
虽然他嘴上对杜施月颇有微词,但以一个男人的审美来看,杜施月几乎符合所有男人对女人的幻想。
“好了”林隋然说。
祝由低头看了看,包得还挺好。
他眨了眨眼,看他把拿出来的东西一个个放回去。
不是渣男,也不是告状精,心里那点芥蒂和偏见忽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酣畅淋漓的爽感。
那种做了坏事后的兴奋与刺激,就像是地震后的余震,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连带着,祝由觉得空气中粒子的跳动都欢快了些。
“你不怕染上一身麻烦?”祝由凑近了一些,问。
以前遇到类似的事情,身边所有人都在劝他不要冲动,不要情绪化,要忍,要听话,要乖,不拦着他就已经算好的了,更别说会主动供上‘作案工具’。
林隋然看着他,面前人的脸被灯照地过白,几乎没什么血色。他的眼睛虽然偏圆,但眼尾有些上挑,下睫毛也很长。
祝由眨了眨眼,在等他的回答。
林隋然不再看他,手上的动作放慢,一字一字慢慢回道:“挺有意思的。”
将药箱放回去后,林隋然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大门从外面被人推开,李到疑问的声音传进来:“你怎么不关门?”
“忘了”林隋然探头出来,很随意地应了一声。
李到不信:“你什么时候连关门这种简单的事情都——”
话音未落,越过视角盲区,看到站在客厅里的祝由,还有他手上的白色绷带。
“你手怎么——”
林隋然擦着手出来,淡淡打断他:“你不是找陈凯有事?”
“啊?”李到愣了愣,眼神飞快在两人之间转了圈。
“他在隔壁,你把他约出去边吃边聊。”林隋然语气平静,没多余的解释。
李到迟钝的脑子终于转过弯,将手里的文件往茶几上一放:“这是王导让人送过来的,你有空看下。” 说完,麻溜儿地出去。
这段时间,剧组的所有人都发现两位男主演的关系似乎比以前好了不少。就连陈律之有时候都当着两人的面感概是世纪大和解。
一场对峙戏结束,两人一起去导演棚看回放。路上,祝由发现林隋然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许是一起做了坏事、藏着一份共同秘密的缘故,祝由现在面对林隋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弛感,连着语气都好了不少。
他干脆停下脚步,转头直愣愣问:“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