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穿着那套廉价不合身的黑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半张脸被阳光镀了一层金光,减少了几分疏离。
祝由多看了几秒。
杜施月故作夸张‘哇哦’一声,撕掉脸上的面膜,摆摆手去洗脸:“那算了,我暂时不缺陪睡的人。”
杜施月一走,那就意味他要和林隋然单独相处。一看到他,祝由就想起昨晚的事情。
不仅是个玩弄男女的大渣男,还是个大告状精。
祝由气鼓鼓地往旁边挪了挪。
林隋然不知道自己在祝由那里又多了一层身份,目光停在他身上,没提微信被拒的事情:“下午采访后,一起吃个饭?”
“我不跟渣男吃饭”
祝由显然忘记了什么。
林隋然:“…你不是说,等我咖位比你大的时候,就考虑下?”
祝由咀嚼地动作停下,两个腮帮子被面饼撑地鼓鼓的,一双圆眼睛瞪得溜圆。
林隋然从里面看到了‘不可思议’四个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确实比他的咖位大。但是——祝由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你这是在仗咖欺人?”
林隋然视线落在他沾了饼屑的嘴角,肯定道:“是”
面前人的大方承认让祝由准备好的话在喉咙里出了车祸,顺着他的视线用手背抹了把自己的嘴,尴尬道:“你也说了我说的是考虑,先找我经纪人取号排队,等我叫号。”
李到提着早点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家艺人盯着隔壁椅子上那半块煎饼出神,以为他想吃。
“明天给你买煎饼。”李到把手里热乎的小笼包递给他,又拉过旁边的蓝色塑料凳。
“那几个新接的代言已经把代言费打过来了,我都给丰凯娱乐转过去了。他们问要不要继续合作,我擅作主张拒绝了。”
“当年他们可没少在背后捅我们刀子。”李到愤愤。
“剩下的钱我打算多招几个人,这些年工作室形同虚设,现在可算能步入正轨了。等好点儿了,我们再开个影视公司,做大做强,自己当老板,再也不受那些龟儿子的气!”
当初合作的时候,他们就商量好了分工。林隋然只管演戏,剩下的全都交给李到。
林隋然没意见。
李到长叹了一口气,感慨:“这苦日子总算是熬过去了。你都不知道,我最近的手机都被打爆了,一个二个儿全都来打探你——”
“你们经纪人的工作范畴里包括陪睡吗?”
什么?李到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塑料凳下来,蹲着:“我只听说过艺人陪经纪人睡,还没听过经纪人陪艺人睡的。”
李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压低声音:“谁啊?”
林隋然眼睛深深看着正在配合灯光师调光的祝由,足足过了五秒,才回答李到的问题:“不知道”
为了这个采访,陈律之提前让人收拾出来一间化妆室当采访间。
三人一进来,蓄势待发的长枪短炮一拥而上,立马把人包围住。
采访时间只有半个小时。
开始后,问题也都围绕着这部电影,到后面采访提纲上问得差不多了,这才被允许问一些关于三位演员的个人问题。
无疑,三人中林隋然最具有话题,不论是之前获得了戛纳的最佳男主角,还是近期的两期热搜都让记者很有提问欲。
从得奖的心情到这些年来摸爬打滚的感受,本以为会挖出点儿料来,结果得到的回答滴水不漏。
即使面对尖锐的问题,也回答的毫无破绽,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锋芒外露的谦谦君子。
不愧是外交学院的高材生。
据说他当时是外交部西欧司科员的首选,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放弃,转身投入了娱乐圈这个大染缸。
几个记者互相各怀鬼胎地看了眼,如果不挖点儿东西回去交差,他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有胆子大的将话筒递向了中间的祝由。
这是最难采访的一个,但也是他们回去交差的‘安全牌’。
“祝由老师,这是您第一次和陈律之导演合作,感觉怎么样?”
“还好”
“那您可以说说为什么接这部戏吗?”
“陈天籁这个角色很有挑战性。”
连问了几个问题,祝由都回答得很敷衍,提问的记者急的额头冒汗。一个记者话锋一转,将话筒凑得更近:
“祝由老师,你对前几天对路人竖中指的热搜,有什么回应的吗?”
守在旁边的陈凯预感大事不妙,疯狂给祝由打手势,又立马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比了个暂停。
祝由举起话筒:“你——”
话音未落,话筒突然没了声音。
祝由拍了拍话筒,半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看就知道是谁搞得鬼!
他皱着眉转过头去看陈凯,后者双手合十朝他不停作揖,脸上写满了‘祖宗求你别说话了’。
“……”
祝由眉头皱起,正想着要不要就此作罢的时候,左边递过来一只话筒。
祝由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撞进一双平静的眼眸里。怔了几秒,抬手要接。
“我帮你拿着”林隋然藏着私心,轻声说,
祝由不明白他的意思。
林隋然掌心盖住话筒,上半身朝他的方向倾斜了几分:“他们不会闭我的话筒。”
耳边的声音压得很低,热气丝丝喷在祝由的耳朵和脖颈上,密密麻麻,有些痒。
听到他说的,祝由像被定在原地,眼神带着怀疑的同时,头还保持着微微躲避的姿势。
为了入镜头,他们三人的座位挨得很近,这一靠,两人之间仅有的缝隙被填满。
祝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香,不像是香水。
就算是再大牌子的香水都避免不了使用酒精。但林隋然身上的,更像是…从衣服里面…飘出来的。
说完,那股木香离开,话筒重新递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