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之下,巨大的无力感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
她为谢家奔走,豁出一切,要保谢惊澜不死,让他日后能为大乾而战,辛辛苦苦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保亲人、保大乾吗?
为何,为何要这样?
她抬头看着皇帝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知晓这件事若她不答应,谢惊澜只有死路一条。
她生在皇室,受尽宠爱,却是第一次感受到皇权的无情。
所有挣扎、不甘、愤怒,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颤抖的、几不可闻的应答声。
顾云舒慢慢垂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所有情绪,福了福身:“臣女,遵旨。”
出了书房,顾云舒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空是那种不掺杂一丝杂质的湛蓝色,大团蓬松的云絮挂在天边,日头正烈,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刺的人睁不开眼。
顾云舒下意识抬起手挡在额前,五指并拢,可阳光却依然从她的指缝中漏下来,在她眼前晃动成一片破碎的光斑。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悄无声息蔓延哎,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放下手,任由阳光毫无遮拦地笼罩全身,刺的眼睛发酸,几乎要沁出泪来。
“舒儿啊。”
她身后,书房门再次打开,太皇太后拄着龙头拐杖慢慢走出来,轻声唤道。
顾云舒慢慢转过身,看着太皇太后,垂眸掩住眼底的泪水,低头福了福身:“老祖宗。”
“啊。”太皇太后抬手,示意她起身。
顾云舒起身,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胳膊,扶着人慢慢走下台阶。
太皇太后侧头看着她,叹了口气,“舒儿啊,谢家之事皇帝已经做出让步,你也要为大局考虑才是。”
顾云舒垂眸轻声应着:“是,老祖宗。”
“罢了罢了。”太皇太后停在原地,顿了顿,说道:“去吧,流放前哀家准你再见谢惊澜一面,有什么要交代的,还是尽早交代清楚的好。”
话落,她从顾云舒手中抽回手臂,一旁的老嬷嬷连忙绕过顾云舒让前扶住她。
顾云舒站在原地看着太皇太后已经有些佝偻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是的,他们都是皇家人,一切以朝廷为先,为了江山、为了朝廷,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
其实她自己也是这样的,她一直所做的努力,没有杀掉谢惊澜,不过也是为了让谢惊澜日后还能为大乾江山而战,保护大乾百姓罢了。
是了,她自己也是皇家人,也是......如此凉薄。
顾云舒在太皇太后身边嬷嬷的安排下,来到关押着谢惊澜的狱中,浑浑噩噩停在谢惊澜的牢房前。
抬眼,谢惊澜仍然窝在已经发腐的稻草堆里,身上原本破烂不堪的囚服已经换过了,隐隐能从囚服宽大的领子下看到身体上缠绕的白色布条。
看来伤口也已经被包扎过了。
顾云舒愣愣地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抓住牢狱的栏杆,呆呆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谢惊澜早早便听到了脚步声,宫中人训练有素,脚步声快而轻,与狱中侍卫的走路声千差万别。
他从稻草堆中慢慢起身,三两步便走到栏杆边,同样将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伸过栏杆将一封信送到她身前:“嫂嫂。”
“啊?”顾云舒这才回神,一转头边对上近在咫尺的谢惊澜的眼睛。
“谢惊澜,我......”她张了张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今日的结果。
该怎么说,我努力过了,但是没用,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想让皇伯伯免了谢家的罪,我知道真相与谢家无关,皇伯伯也知道,但是没有用?
一低头便见他将一封信封送到了自己身前,顾云舒愣了愣:“这是......”
谢惊澜将信封塞进顾云舒手中,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陛下已经派人传过旨意了。”
“嫂嫂,这是放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