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目光落到几个上殿的狱卒身上，右手猛地一拍扶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个狱卒不过是按着吩咐做事，何时见过这等场面，在天子威压之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谢大人吩咐，陛下有意严惩谢家，小的们只是按吩咐做事！”

闻言，顾云舒冷眼看着六皇子顾琛：“六堂兄还有什么要说？言词证据皆在此，难道六堂兄还要袒护谢纵云不成？”

“你......”顾琛瞪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顾云舒冷冷转过身，不再看他。

她知晓，顾琛不会袒护谢纵云，不过是个为他出头的蠢货棋子罢了，弃了便弃了。

他在意的，是谢家之事该如何处置。

不过，今日她既然来了，总不会叫他如愿就是了。

顾云舒理了理身上的衣袍，抬头看向高位上的皇帝，“陛下，臣妇知晓今日擅闯大殿实为不妥，臣妇也知身为谢家妇有些话由臣妇来说实在不妥，但臣妇也是大乾的郡主，今日有话不得不说。”

“谢家乃是开国功臣，这些年大大小小立下的功劳不知凡几，守我大乾边疆百年安定。”

“谢家之事，本就非同小可，现下外面百姓议论纷纷，都在等着事情的结果。”

“谢家之事尚未定夺，便是有罪也要能拿出证据、三司会审，一层一层的过下去，定了罪，才能对谢家施以惩戒。”

“如今谢家尚未定罪，便有官员擅自打着陛下的名义对谢家之人这般严刑拷打，怕有重刑之下出冤案的嫌疑，到时便是定了谢家的罪，怕是百姓之中也会议论纷纷、难以服众，怕只会有损陛下清誉、有损大乾安定啊！”

“郡主实乃诡辩！”

话音刚落，便有一老臣出来打断她的话：“进了诏狱哪有不受刑的？难道郡主的意思说说，谢惊澜受了刑，招了谢家叛国之事，便是朝廷、陛下办了冤假错案，百姓就可以不认？”

那老臣甩了甩袖子：“实乃荒唐！”

顾云舒转头看着他，从地上站起身转过身与他对峙：“王大人，请问大乾哪条律法写明了进了诏狱就一定要受重刑拷打？还是陛下有明旨示意要严刑拷打谢惊澜？”

“你......”王大人被堵得说不出话。

顾云舒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步步紧逼：“还是说王大人的意思是受了刑的人只要招认便可以说是冤假错案了？”

“本郡主却以为，进了诏狱要受刑之人，是已经在行刑前便已经掌握了犯罪之人犯罪的各项证据，是因为这犯人实在嘴硬不招认、不知悔改，才不得已对其实施刑罚以示惩戒。”

“怎么大人的意思是我大乾朝不严刑拷打就审不出案子了？”

说着，她目光扫向一旁的低着头装鹌鹑的刑部尚书和脸色有些不大对的锦衣卫指挥使：“真不知道徐大人和陆指挥使是哪里得罪了王大人，就要被王大人这样说。”

“你......我......”王大人被她怼的一时说不出话，明明没有那个意思，偏偏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她这么歪曲地说出来，可若是辩解又好似是顺着了她的意思。

王大人被气得胡子一歪，甩了甩袖子：“郡主为了谢家如此诡辩，不知意欲何为！”

顾云舒一脸正义：“王大人慎言，本郡主并不是为了谢家，也没有诡辩，而是句句在理，不然王大人怎么无法反驳？”

“而且今日我站在这里也不是为了谢家，乃是为了大乾、为了我皇伯伯的名声！”

满朝文武大臣：......我信你个鬼！

但是这话能说出来吗，敢说出来吗！

自然是不敢的。

谁人看不出来顾云舒是为了谢家，偏她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从头到尾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大乾、为了皇帝。

他们能说什么？说一定要查明此事，但是人家顾云舒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嘛！

说要严惩谢家，人家不是说了，要查明，但是不能重刑拷打，不然万一出了冤假错案被百姓诟病，那就是有损大乾、皇帝清誉。

“谢纵云，革去官职，重打五十大板，流放西北三千里。”坐在上首的皇帝用手揉了揉额头，轻飘飘地坐下了决定。

处理完已经昏死过去谢纵云，皇帝看着刚刚被扔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谢惊澜，终究还是不忍心:“将谢惊澜带回去，传太医好生医治，谢家一案未审清楚之前不得再用刑。”

“父皇！”六皇子不甘心，再次开口：“那顾云舒滥用私刑，殴打朝廷命官，难道就不处罚了吗？”

皇帝冷眼看了一眼六皇子，又看了看站在殿下的顾云舒，眼神复杂。

“顾云舒，御书房候架。”

话落，起身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