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銮殿。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站在龙椅侧下方的大太监甩了甩手中的拂尘,用尖细的嗓音喊道。
四个侍卫抬着被打的奄奄一息的谢纵云走入大殿,跪在殿中给皇帝请安。
六皇子顾琛站在一众大臣前方,向侧前方迈出一步,当即撩起袍子跪在地上,声音悲切:“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
“昭明郡主顾云舒目无王法,昨日擅闯诏狱,不仅试图劫走侵犯谢惊澜,更是对着朝廷命官动用私刑,将谢纵云打成了这般模样!”
“其行猖狂,其心可诛!”
“请父皇严惩!”
龙椅上,皇帝看着底下的情景,微微皱了皱眉,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谢纵云,最后落在顾琛身上,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既然是打了谢爱卿,琛儿为何要说是为你做主?要做主,朕也该是为谢爱卿做主才是。”
顾琛显然没料到皇帝为如此问,明显一愣,又立刻反应过来回道:“父皇!满朝上下谁人不知,这谢纵云是由儿臣举荐的,诏狱那么多官员,顾云舒偏偏打了谢纵云,这不是明着冲着儿臣来的,打儿臣的脸嘛!”
话音落下,大殿中静了片刻。
顾琛跪在地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一时摸不清自家父皇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皇帝宠顾云舒是满朝皆知的事情,一个小女子,他本是不想与她为难的。
可谢家之事顾云舒处处阻拦,他不得不想办法将人除去了。
下定了决心,顾琛暗暗握了握拳,又要开口:“父皇,那顾云舒她......”
话尚未说完,就被殿外传来的清亮女声打断。
“谁说我劫狱了?”
众大臣愕然回首,只见顾云舒一身素服,未施粉黛,昂首挺胸,一步一步踏入大殿,在两旁大臣惊讶的目光下径直走到六皇子身侧,撩起袍子跪在六皇子身侧,行了个叩首大礼:“臣女顾云舒,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起身,抬头:“臣妇今日前来是向陛下请罪的。”
皇帝也正惊讶地看着她,见她起身立刻收起目光,沉声道:“哦?你何罪之有啊?六皇子方才正质控你劫狱、滥用私刑,难不成是为了此事而来?”
顾云舒对上皇上的视线,目光坦然:“回陛下,劫狱一事纯属子虚乌有,构陷污蔑!”
“臣妇昨日去狱中,只是念在往日情分,前去探视谢惊澜。至于滥用私刑......”
她话音一顿,回过头扫过趴在单价上哼哼唧唧的谢纵云,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地厌恶:“臣妇认!但臣女打的并不是朝廷命官,而是一个罔顾圣意、滥用私刑、欺凌族亲的无耻小人!”
“陛下只是下旨收监谢惊澜后身,并未下令用刑!可这谢纵云,竟然罔顾陛下的旨意,假传圣意,在狱中对谢惊澜动用酷刑!”
“臣妇见不得他这般污蔑陛下的名声,一时激愤,看不过眼,才出手教训,却有冲动之处,甘愿受罚!”
“但若说是劫狱,臣女万万不敢,也从未有过此念!”
顾云舒言辞凿凿、逻辑清晰,直接将矛盾点从“劫狱”一事转移到了“谢纵云假传圣旨、滥用私刑”一事之上,这问题可就严重多了。
顾琛听她诡辩,脸色一变,急忙道:“父皇休要听她狡辩,她......”
“陛下若不信,”顾云舒打断他,提高自己的声音,“大可宣谢惊澜上殿一见,一看便知!”
“陛下亲眼瞧瞧他身上的伤,是不是有人滥用私刑所为。”
皇帝看看两人,又瞧了瞧底下交头接耳的众大臣,沉吟片刻,抬了抬手:“带谢惊澜。”
不多时,谢惊澜便被两名侍卫半搀半拖着带进大殿。
顾云舒回头去看,微微一愣。
这人比她昨日见时更加凄惨了几分,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儿好肉,血迹浸透了破烂的囚服,头微微耷拉着,气息奄奄,好似下一秒就要断气一般。
“陛下.....明鉴!”顾云舒眼眶一红,转过身猛地以头触地。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谢惊澜的头微微动了动,慢慢抬起,一脸茫然地四下打量周围的情景。
看了片刻,好似才看清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一般,连忙急着请安,奈何两个手臂都被架在了别人手中,只得微微为了低头,虚弱开口:“罪臣......谢惊澜......叩见陛下!”
看到这种情景,皇帝也无需再问什么了。
六皇子大约也没料到是这样的情景,面上一慌,连忙推诿责任:“父皇!这不可能,儿臣昨日到狱中之时这谢惊澜还不是这般摸样,怎么过了一夜他就......他这分明是自己弄得!”
顾云舒红着眼眶起身,一个眼神扫过去,冷笑一声:“六堂兄的意思是,谢惊澜将自己弄得奄奄一息,只为来诬陷一个小小的、不成气候的谢纵云?”
堂兄妹对簿御前已经叫皇帝觉得很没面子了,偏偏现下朝廷内外都在关注谢家之事,谢惊澜又被打成了这个样子,不好好处置怕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