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和一种令人不安的、粘稠的蠕动声。沈无贻示意赵文睦留在门外，自己侧贴着门框缓缓推开门。

门缝里，她看见了祁宵的背影。

祁宵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握着那把熟悉的匕首。而匕首的尖端，正抵在江雨桐的喉咙上。

江雨桐蜷缩在地板上，她的右手从手腕处已经完全异化，细长的树枝状手指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划痕。更可怕的是，那些异化的部分正在缓慢地向她的肩膀蔓延，皮肤下凸起的绿色脉络像是活物般蠕动。

而在房间的另一端，陈婧抱着单繁音。单繁音的状况更糟——她的双腿已经完全木质化，树皮纹理从腰部开始向上蔓延。她的眼神空洞，嘴唇无声地开合。陈婧自己的手背上，也开始浮现淡绿色的蛛网状纹路。

“祁宵。”沈无贻推门而入，声音平静。

祁宵转过身，看见沈无贻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手里的匕首没有移开。

“你来得正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谈论天气，“还记得她吧”

江雨桐抬起头，她的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绿色，瞳孔深处能看到细小的根须在蠕动。但她的右眼还保留着人类的神色——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痛苦和某种诡异狂热的眼神。

“沈……无贻？”江雨桐的声音嘶哑，她试着对沈无贻伸出还算能看的左手，“救我，我知道树想干什么……”

祁宵皱着眉将匕首往下压了一分，一丝暗绿色的液体从江雨桐的脖颈处渗出。

“她在拖延时间。”祁宵说，“她在试图感染我们。”

沈无贻确实看见了。江雨桐木质化的右手边缘，悬浮着一些微小的、灰尘般的绿色颗粒，它们在空气中缓慢飘散，像是某种有生命的尘埃。

“你知道什么？”沈无贻没有理会祁宵，直接问江雨桐。

江雨桐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刘静静她没死，也没变成树的一部分……她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在一个我们都想不到的地方”

“她在说谎。”祁宵漫不经心地说，“她只是在争取时间，等我们都被感染。”

“那你为什么还没动手？”沈无贻突然问。祁宵闻言挑了挑眉。

“如果你真的相信她是威胁，你早就该在她完全异化之前杀了她。”沈无贻向前走了一步，“但你还没下手。为什么？因为她的话有几分可信？还是因为你也想知道刘静静在哪里？”

祁宵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收回匕首，后退两步，“我确实想知道，只是我好奇你想不想知道”

“我没有撒谎！”江雨桐突然激动起来，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木质化的手臂让她动作笨拙，“树都告诉我了……树什么都知道。刘静静背叛了树！她怕树影响自己，所以她把自己藏起来了……”

沈无贻注意到一个细节，江雨桐说“树告诉我了”，而不是想单繁音那样“我听见树的声音”。这意味着她和榕树的联系比单繁音更深入，她不是被动地接受污染，树好像可以主动寻找玩家建立联系。

“藏在哪里？”沈无贻问。

江雨桐的右眼盯着她，绿色的左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你先答应我，不杀我……带我和你们一起走”

“你觉得你有谈条件的资格？”祁宵嗤笑一声。

“当然有。”江雨桐的笑容变得诡异，“因为我知道的，不止是刘静静藏在哪里。我还知道……为什么这个梦境在加速崩溃，为什么那些学生正在被树吸收。”

她顿了顿，看着二人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刘静静和树达成了约定，如今她却违约了。她没有再给树带来合格的养料，她试图逃离这里。她想要彻底脱离树的影响。”她看着两人的反应呼出一口浊气，“所以树生气了，失去了树的支持梦境也支撑不了多久”

广播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单繁音轻微的呻吟声和陈婧压抑的啜泣声。

“你说谎。”祁宵淡淡开口，“如果刘静静想逃，她为什么不直接把树给毁掉？”

“因为她做不到。”江雨桐笑着说，“她的执念太深了，深到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她和树是一体的。她创造了这个世界困住赵文睦，但现在她后悔了——她看着赵文睦一次次在梦里调查真相，一次次接近死亡，她受不了了。她想放赵文睦自由，但她自己却无法挣脱。”

江雨桐转头看向赵文睦，眼神复杂：“你知道吗？每一次你在这个梦里接近真相，刘静静都会重置一次循环。但你总是会再次开始调查，因为你骨子里就是那种人——不撞南墙不回头，甚至撞了南墙还要把墙拆了看看后面是什么。”

赵文睦脸色苍白，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可是，我根本不记得”

“第17次。”沈无贻轻声说，“笔记本上写着，第17次记录。这意味着这个梦境已经重启了至少16次。”

“没错。”江雨桐的笑容变得苦涩，“每一次，刘静静都希望你能在这个‘完美世界’里幸福地生活。但每一次，你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开始怀疑，开始调查。然后当真相即将揭晓时，刘静静的执念就会重置一切，让你回到起点，失去所有记忆——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己相信你是在循环里面的。”

陈婧突然开口，声音颤抖：“那……如果这一次也重置，我们还会不会记得？”

“我不知道”江雨桐说，“但这一次不一样。树告诉我，刘静静已经耗尽了大部分力量，她无法再重置了。所以这一次，要么我们找到她，说服她主动结束梦境；要么梦境彻底崩溃，等到树开始吞噬刘静静我们一个都逃不掉。”

祁宵盯着江雨桐看了很久，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和树不是一伙的吗？”

江雨桐的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和树……做了交易。我帮它找到更多的‘养料’，它给我活下去的机会。我确实害过人——那个摔死的玩家，是我推下去的。单繁音的污染加重，也是因为我偷偷在她床边放了榕树种子。”

陈婧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活下去！”江雨桐嘶吼起来，暗绿色的眼泪从她左眼滑落，“在这个鬼地方，分数不够会死，分数太高会变成树的一部分！我没有选择！我只能听树的，帮它找更多的养料，换取我没那么快变成和那些东西一样的怪物！”

她看向沈无贻，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恐惧：“但我没想到污染会这么快……树骗了我！它说只要我继续帮它，就会让我保持现在的样子，但它骗了我……”

沈无贻静静地看着她。江雨桐背叛了她，试图用种子将她变成树的养料。在这个梦境里，江雨桐承认了自己害死其他玩家，加速单繁音的异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江雨桐都不值得同情。

“所以你现在想背叛树，帮我们找到刘静静？”沈无贻问。

“不是帮你们。”江雨桐摇头，“是帮我自己。树已经不需要我了——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异化，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那个鬼样子。但如果我能找到刘静静，如果能结束这个梦境，回到现实世界……现实世界里树的威胁已经大大减弱，也许我还有救。”

祁宵冷笑：“你倒是算得清楚。”

江雨桐毫不回避地看着他：“我只是想活下去，这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