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寝室书桌前看书的顾唯看到来电提示，接通：“怎么啦？”

钱凌晞侧躺，盖好被子。

“聊聊。”

“学习？”

“我无聊，聊点新鲜事。”

听她语气生硬，像找茬，该是遇到烦心事。顾唯走到阳台，关上阳台门，迎上秋日晚风。

“遇到事告诉我，晞晞。”

“不是大事。”只是做了一个令人后怕的梦，说出去丢脸。

顾唯猜测：“和钱阿姨有关？”

“你神啊。”

“我愿意听。”顾唯不急不躁。

夜深时分，低沉温润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

像是一股无形的安全感，钱凌晞小声说：“今天上午晓晓来找我道歉，我却有隔阂。刚刚又梦到我妈死的画面。”

“吓到了？”

“有点。醒来后始终睡不着。”

“正好和我聊。”

“顾唯，我对晓晓，对我妈都有愧疚感。晓晓是受害者，我不知该用哪种心态面对她。而我妈，我对她的情感很复杂。小时候挨打受骂，长大慢慢理解她，想要对她好……她却永远离开了我……”

讲到后面，钱凌晞鼻息加重，眼底蕴出湿意。

顾唯的声音温润干净，如泉击玉石，钻进耳朵：“晞晞，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钱凌晞继续说：“你听你妈的话，彤彤宁愿放弃读书的机会也不想让她妈委曲求全。而我……和你们比起来，我太差劲了——”

“不是的，你很好。”

“我没有很好。”

顾唯语气强硬起来：“钱凌晞，不要自我怀疑。极少有人在被打骂的环境中长大，还能反思自己的。无论什么场合，我常常看到你替钱阿姨出头。你已经做得非常棒了。”

钱凌晞：“是吗？”

顾唯笃定道：“是的。过去已是成长的一部分，不要再去纠结。敞开胸怀，接纳你广阔的未来。”

“嗯。这段时间老邻居们看到我都会安慰我，你妈和彤彤他们都在我身边。”

“听我妈说，有一天阚大娘拉着你的手聊好久。”顾唯转移话题。

“咱们这点地方还能聊什么，”钱凌晞吐槽，“之前褚慧雯对她态度不好，她记着呢。最近不知从哪儿听到褚慧雯爸爸的消息，跟我聊呗。”

“喔？”这勾起顾唯的好奇心，“什么消息？”

钱凌晞冷哼一声：“你还挺八卦哦。”

“我哪有……”顾唯声音越来越低，底气不足。

“谁知道阚大娘有没有带私人恩怨造谣呢，我才不随便传播。”

“晞晞果然长大了！”顾唯夸道。

“顾唯你真的很假很虚伪！”钱凌晞怒挂电话，将手机扔到另一个枕头上。

微信响起提示音。

唯一：【晞晞，我是真心实意夸你[委屈][委屈]】

你Xi姐：【你的语气很像哄小孩呢。你没把我当平等的人，你没意识到我马上十六岁了！！！】

唯一：【我以后会注意的，别生气】

你Xi姐：【睡了】

唯一：【晚安】

又是一个周末。

张巧倩带浩然去游乐场玩，两个大女孩不爱幼稚活动，睡到自然醒，手挽手去门口吃馄饨。

刚走到楼下，碰到久未露面的褚慧雯。

张雨彤微微一怔。

平日在家码字，没时间运动。回到家后每天有厉冬芹投喂，腰围肉眼可见粗壮的褚慧雯将减肥提上日程，每天上午跑完五公里再回家工作。

出一身汗的她和准备吃馄饨的钱凌晞偶遇。

“看不出一丁点死了妈的悲伤啊。”

这话不假。

在旁人眼中，钱凌晞没有哀嚎痛哭，没有萎靡不振。相反，她每天活力满满，一如往常。

钱凌晞没急着打嘴仗，只微抬下颌，眼睑下垂，目光在呼吸粗重，额头冒细汗的褚慧雯身上来回，再轻轻翻了个白眼。

感受到轻蔑，褚慧雯火气上头，阴阳怪气：“哼，难怪哦，你妈是远近闻名的贪财的文盲，粗鄙的母老虎，就算是亲生女儿，也只会觉得丢脸，哪里会难过哦。”

浑身血液“嗡”地涌上头顶，理智的线“啪”一下断裂，烧得精光。

脑海中只剩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钱凌晞抽开张雨彤的手，紧握拳头，狠狠砸过去。

不等褚慧雯做出反应，视野中全是炙热血红的钱凌晞抡起长臂劈向对方的脸。

“谁敢打我女儿！”

在楼上听到动静的厉冬芹冲下来，要揪钱凌晞的头发，被张雨彤一把推开。

战争已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