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钱凌晞没要礼物。
顾唯慨然,仿佛看见两个影子在眼前重叠:一个蛮横霸道,令人生畏;另一个眼神笃定,被光萦绕。
他好像见证了一朵花的绽放。
“你坐到沙发上去不行吗?”弯腰拖地的钱凌晞用拖把推几下他的脚,回过神的顾唯连声抱歉,退坐沙发,提起双脚,不敢沾地。
“我来拖吧。”
钱凌晞嫌弃地觑他:“别妨碍我。”
顾唯问道:“中午要给钱阿姨送饭吗?”
“不用。”
“她和覃家栋还在一家厂吗?既然对方有精神病,为了钱阿姨的安全,离远点比较好。”
洗完拖把的钱凌晞直起身,认可道:“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无人接听。
厂里噪音大,兴许在忙。
见钱凌晞焦急,顾唯说:“要不去找她吧。”
钱凌晞:“好!”
国庆长街,红旗翻浪。
两人打车来到家具厂,在保安亭登记。
还没落笔,打量完钱凌晞的保安确信道:“你是钱秋叶的女儿吧。”
“你见过我?”
“太像了。”保安说,“你妈这会儿不在厂里。九点过有自称律师的人来找她,两个人出去谈了。”
登记完,两个学生来到保安亭外。
顾唯:“应该是咨询离婚的事。”
钱凌晞:“要到饭点,我妈估计会吃完饭回来。我们去附近吃饭吧。”
往大路走的途中,顾唯远远瞧见远处走来的身影。
他手一指:“是不是钱阿姨?”
钱凌晞随声望去,喜笑颜开:“真是她!”
她踮起脚凑到顾唯耳边,一转态度,吐气声轻得像羽毛:“我妈没请人家吃饭?”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顾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调侃道:“这么远还怕听见?”
钱凌晞大步往前,嘴角抿着一丝狡黠又心虚的笑。
才不敢大声说妈妈的坏话呢。
斜前方的钱秋叶歪头探来,目光交汇间,钱凌晞眼睛一亮,边挥手边喊:“妈,一起吃饭!”
一辆面包车毫无征兆地从马路上冒出来,精准加速,转向,朝毫无防备的钱秋叶冲去。
“妈——”
轮胎摩擦声像野兽的嘶吼,漫过心间涌起的无数惊恐。
钱凌晞亲眼看见母亲被撞得飞起,又重重落地。
一瞬间,世界陷入绝对静默。
钱凌晞彻底僵住,无法呼吸,无法眨眼,像被抽空灵魂的木偶。
时间被无限拉长,眼前的画面一帧帧碎裂——飞扬的衣角、碎裂的手机、鲜血染红的马路。耳边的惊叫和车流声全部消失,只剩下血液冲击大脑的轰鸣,和紧绷的弦一根根崩断的脆响。
下一秒,理智占领高地。
肾上腺素极限飙升,钱凌晞无法掌控颤抖的身体,脑中只有一个意识,到底是谁在杀人!
她向面包车投去目光,闪过一张脸——覃家栋!
“我杀了你!”
钱凌晞睚眦欲裂,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疯了似的朝逃窜的面包车狂奔而去。
她蹬着鞋子狂奔,车轮越滚越远,车尾扬起的尘土迷了她的眼。
顾唯拉住她:“看看钱阿姨,她快不行了。”
钱凌晞跌跌撞撞扑到钱秋叶面前,跪在一滩鲜热的血泊中。像抱婴儿那般搂紧母亲的身体,喉咙满是绝望的呜咽。
顾唯打完120,看钱凌晞要倒下,从后面撑起她的背。
钱秋叶的头颅无力地垂靠在她的颈窝,断断续续挤字句:“密码……12,1214……下辈……子……投胎找……一个温柔的……妈妈……”
血从嘴角溢出,声音碎在耳畔。
女人撑起沉重的眼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浅浅望一眼嚎啕大哭的女儿。
头颅垂落,力道骤松。
钱凌晞拥紧母亲,视线落在被泪水模糊的远方,放低声音:“要是真有下辈子,你要投胎到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爱你的爸妈,不被打的童年。长大了不要嫁给隐形的丈夫,不要改嫁精神病,也别……打别人的女儿……”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
挂断报警电话的顾唯脱下外套罩在钱秋叶头上。
身上沾满血迹的钱凌晞恍恍惚惚,脱力软倒在顾唯怀中。
——
覃家栋被抓。
顾婧仪和顾唯的爷爷奶奶主持操办葬礼。
眼窝深陷,目光涣散的钱凌晞注视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感慨无限。
张雨彤挽紧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