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实摆在眼前，他忘不了，放不下。

“后来我找过宋觅因，”梁溺单手插兜，觉得宋望舒离自己很远——事实上两人之间确实隔着一段距离，“不过他口风很紧，我什么都没打探出来。”

宋望舒眨了眨眼，低下头，适时藏住了情绪。

宋觅因是很典型的利己主义者，简而言之，一切举措都只为了自己获利。如果把名声、钱财、权力和原霖或者宋望舒并列摆放，要求他二选一，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这同样意味着他不会被多余的情感绊住脚，就像他知道宋望舒和梁溺在一起时，第一反应就是在梁溺姥姥身上做文章。有人会质疑这样未免太乘人之危了，但他丝毫没有这样的负担。

他只会笑着说：“如果没有我注意到这件事，光凭梁溺一个才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能凑到什么钱？真要论起来，他还得感谢我。”

宋望舒觉得恶心，他和宋觅因面对面，他站着，宋觅因闲适地坐着。

“想好了？”他的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宋望舒攥着手，指甲不知不觉间戳到掌心，疼得霎时间回过神。

宋觅因在宋望舒长大后的记忆里总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是，他现在有权、有势，把他一路送上这个位置的宋家小姐已经彻底失权，对着他外边的莺莺燕燕束手无策，宋觅因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宋望舒垂下眼，懒得多看一眼他：“只要你遵守你的承诺。”

宋觅因从喉咙里憋出一声短促的笑：“你从小就这副性子，一点儿都不讨喜，你妈当时特别想把你推到我面前，好让我在承认你的同时一并承认她……但怎么可能。”

“你恨我，也恨她，对吧？她把你丢下了，是我承担了你从小学到高中，还有未来上大学期间的一切费用——所以你为什么对我还是这么一副命令的口吻？你是不是太心高气傲了，总是分不清该讨好谁？”他说着，语气渐渐冷下去。

宋望舒掀了掀眼皮，眼里难得露出些锐气：“我该讨好谁，你吗？”

就连语气都没有一点起伏，像是在嘲讽人。

宋觅因刚想发作，宋望舒继续说：“你要是不履行承诺，大不了我跟着你一块死。你是不是忘记我为什么出生了，我不就是你出轨的产物吗？实在不行我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几句杂种就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但你呢？”

“享了这么久好处，还受得了你应该受的骂吗？”他的声音压低，阴气森森的。

那个时候的宋望舒还有点明显的脾气，把未来所有的不确定和要与梁溺分开的痛苦全发泄给宋觅因，说话也不留余地，因为他知道宋觅因不敢真拿自己怎样。

所以宋望舒更不敢想梁溺先低头去向宋觅因讨消息时，该受多少来自这人明里暗里的嘲讽。

他的眼睛有点热，宋望舒伸出手按了按眼皮，明明是七年前的事了，他以为自己再想起来理应冷静些。

但记着梁溺，还是觉得心脏不好受。

“他为难你了。”宋望舒一字一顿，非常笃定。

梁溺顿了顿，却没回答：“我找不到你，也不知道找谁才能得到你的消息。”

宋望舒的人生前十八年，一半甚至更多都和梁溺有关。

换言之，如果剖去了梁溺，他的人生也将空落落。

于是当梁溺想去找宋望舒时，只要宋望舒没有告诉他，他就没办法从其他人嘴里得到关于宋望舒的其他消息——或许其他人还要迷茫地问一句：“你都不知道吗？”

梁溺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只无头苍蝇，所有尝试都是徒劳。

他以为他和宋望舒的联系应该更紧密一点，后来才发现让他们分开简直轻而易举，而他也真的没办法再亲手拉回宋望舒。

宋望舒深呼吸了一口气，第二次问出那个问题：“姥姥身体还好吧？”

梁溺点头：“嗯。”

“那就好。”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从不后悔。

恰好这时候方娉间和许衡边、萧乌一行人从后门出来，方娉间眼尖，马上辨认出了两人：“小宋，梁溺老师，你们都在这儿呢？”

宋望舒转过头：“嗯，刚吃完。”

“那我记得等会儿就要挑主题了吧？”方娉间笑着问，“一起走？”

梁溺如梦初醒，发觉在场几人都在看他，停顿两秒：“……好。”

其实真到了录制的时候，大家才发现第一集录制的时候都太草木皆兵了，导致现在吃饱喝足开始挑选创作主题这么适合叠矛盾的环节，本应该是竞争关系的选手们有商有量的，气氛异常和谐。

搞得董烊年都挠了挠脑袋，揽过朱恒飞：“嗐，我第一期说话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拦着我点？”

朱恒飞瞥了他一眼：“谁敢拦你，两句话自己给自己说燃起来了。”

“我觉得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羊哥，你手还在朱恒飞老师肩膀上放着呢，放下来再说话！”

许衡边坐在最边上，看他们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样子，倒也扯出一个笑容：“现在氛围还挺好。”

方娉间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坐起身：“打起来打起来！”

萧乌被吓到，不解其意，但重复：“……打起来打起来？”

宋望舒接到还在苦思冥想的李循岩瞬间被吓到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弯了弯眼睛，方娉间“嚯”了一声，惊艳地称赞：“小宋，我觉得你还得多笑笑，看你这笑得多好看。”

宋望舒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摇了摇头：“娉间姐，你吓到人了。”

方娉间笑道：“这不是我觉得我们导师很没有存在感嘛……按照一般的音综，现在大家已经打起来了，我们导师负责劝架。”

祝星卆耳朵尖，听见了她说的话，完全不怯场地喊了声：“娉间老师，我们是来上节目的，不是下监狱的！”

“什么鬼啊……”有人被他这一嗓子嚎得身子一抖，反应过来，没忍住笑意，“羊哥，听见没，现在太无聊了，我们要打起来！”

董烊年诧异地抬头，大概是平生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朱恒飞抽了抽嘴角：“你要跟他这大体格打？”

“我也没这么夸张，而且不还有梁老师嘛。”董烊年摊开手，“梁老师力气大，我上节目掰手腕都没掰过他。”

梁溺莫名地瞥了他一眼。

董烊年下意识被吓，但很快发现他这一眼真的只是一眼，平日的压迫感不见踪影，像是……还在做梦一样。

他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胸口，又疑问这是哪儿来的人给他梁哥魂都勾走了，气质怎么变得那么温和，一点都不像平时的梁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