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大家都对自己接下来起码两个星期起步要待的地方的伙食很看重，甚至没去看设备，一个两个全嗅着饭香跑来食堂了。

慢了一步才到地方的方娉间挑了下眉：“还挺有素质，居然自己排队了。”

“方老师！”祝星卆快乐地拿着餐盘路过，“您再不去排队就要没饭了！”

方娉间觉得自己像走错了片场，一转头，萧乌适应得比她好，这小子已经蹿去排队了。

“……行。”她艰难点头，收回视线随口问许衡边，“那小宋老师呢？”

——小宋老师说曹操曹操就到，刚跟在梁溺身后走进食堂，就在一片嘈杂声里精准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奈何没有前因后果，只能茫然地抬起头：“嗯？”

“小宋，你怎么来得比我还迟？”方娉间说到一半，忽然看见了意义明确站在他前边开路的梁溺，声音一滞，“……小梁老师？”

梁溺颔首：“娉间姐。”

两人论资历肯定是方娉间第一，但梁溺现在的咖位也不见得低到哪儿去，要是姿态压得太低反而落人口舌，这么做就刚刚好。

宋望舒从梁溺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娉间姐，门口人多，要不要先往里面走一点？”

“哦、哦。”方娉间愣愣地应了两声，实在没想明白宋望舒和梁溺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她倒是记得上次梁溺的助理特地邀请宋望舒顺路回去，但……梁溺的身高天然具有压迫感，她默默朝边上退了一步。

真看到两人站在一块，方娉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跟次元壁裂了似的。

不过放平心态再观察，小宋老师和小梁老师气场意外相合，两人站在一块梁溺也不像和其他人站一起时显出的强势，宋望舒明明是个温吞性子，面对他却丝毫不落下风。

方娉间在心里感叹一声，刚好瞥见萧乌边张望边往这里跑，顺手招呼：“小五，这儿呢。”

宋望舒听见了，又安静地藏回了梁溺背后。

不过这招在眼下不太好使，萧乌目标明确地用他那大嗓门叫了句：“小宋老师！”

宋望舒：“……”

他无奈，又走了出来，冲他点头。

余光里看见梁溺嘴角勾了勾，应该是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宋望舒更无奈了，但因为在众目睽睽下，他根本说不了什么。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萧乌呆头呆脑、一根筋地问：“小宋老师，你不去打饭吗？今天这菜我看着还不错来着。”

方娉间扶额：“你这孩子……”

宋望舒张了张嘴，梁溺终于收起了笑容，适时且淡然地开口：“不用，之前拜托过朋友帮忙带两份饭。”

恰好此时，李循岩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梁哥！小宋老师！”

萧乌：“……”

梁溺偏了偏脑袋，看宋望舒：“不走吗，老师？”

他说这话时尾音悄悄往上扬，落在旁人耳朵里就是拿着“老师”这个称谓打趣，显出几分熟稔。

“嗯，”宋望舒顿了顿，“梁溺。”

但宋望舒一直语调平平，叫梁溺也是一板一眼的样子，似乎和其他对梁溺只有一面之缘、与陌生人也无异的选手没什么不同。

在其他人眼里好像很熟又好像不熟的宋望舒和梁溺肩并肩，往李循岩那边走了。

李循岩只需无辜地站在原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只多不少。

他端着餐盘的手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面上倒是稳住了，演戏天分好说歹说比梁溺要强上不少。

梁溺接过：“谢谢。”

“欸……不客气。”李循岩声音都飘忽了，觉得两位大佬的关系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别说站远的那些人看不透了，就是他勉强混到了两人面前也瞅着晕晕乎乎的啊。

梁哥就不说了，一开始冷着张脸，后来又莫名其妙撺掇着他帮小宋老师解围。后边看小宋老师一个人待着，自己想叫他吃饭也不直接邀请人家，非要在中间多加他这么一道关卡。

小宋老师就更神奇了，他每次眼神扫过去时，第一反应就是他好像很依赖梁哥，但再定睛一看才发现两人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拉远了，而本人一如既往的低调、面无表情，猜不到他的想法。

他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他到底搭上了怎样一条线。

算了，合格的歌手、粉丝、听众……反正就是人，要懂得看眼色，不是自己该插嘴的事就不要当显眼包——这么想，李循岩悄无声息地坐在了角落里，把面对面的位置留给了宋望舒和梁溺。

宋望舒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但不好开口说什么，而且要是再挪位置，反而显得他不待见梁溺。

他还记得他们需要装不熟……只是坐在一起吃饭应该不算，因为是梁溺主动邀请他来的。

宋望舒把一切都想得明明白白，非常坦然。

梁溺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在所有人只敢匆匆看一眼就移开的当下，他这样的动作格外显眼，宋望舒也感受到了。

但他不多说，梁溺也很克制地不再去看，一起坐了下来。

一顿饭吃得静默，直到端着吃完的餐盘跟上学时一样，排着队把筷子之类的餐具分别放进几个大方筐里，周围人三三两两笑着走远，宋望舒才品出了点不寻常。

梁溺还在看他。

这个认知就像是一片羽毛，在宋望舒的心上扫了又扫，说不清是心痒还是心悸。

宋望舒把碎发往后薅了薅，后退两步，靠在墙边半仰着脸望梁溺。春天的风在阳光下吹来也是柔柔的，他的声音落在其他人耳朵里再怎么平静，在梁溺眼皮子底下心中的不安静也无所遁形：“梁溺。”

梁溺想，好像自重逢后宋望舒一直都是这么叫他的，连名带姓。不管是之前知道他们俩关系的，还是现在一无所知的，都觉得他们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梁溺懒得猜有没有人看出来，坦白来讲，有相当一段时间他对自己都在放逐。

作息乱得李方藤他们都怕他哪天猝死在工位上，对陌生人不想笑就不笑，因为这个还招了不少非议，但梁溺认了，他也真的提不起力气打理自己对外的人设，所以无所谓。

但宋望舒回来了。

梁溺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宋望舒走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宋望舒或者和宋望舒相关的事，后来觉得无望了又想让自己失忆——

反正他觉得自己只要还记得宋望舒，就不可能放下，指望放下不如祈祷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