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情的葬礼办得十分简单,灵堂设在王府之中,只请了与她相识的一些人前来吊唁,显得有些许冷清。
偶尔有百姓从门外路过,见到门上挂着白色灯笼,好奇停下来询问,门房守卫也只告知府中一位小姐过世,并不说具体姓名。
七日停灵之后,京郊的一处桃林里,多了一座崭新的孤坟。
今年的京城冷得格外早,还在深秋之际,第一场雪便飘扬而下。傍晚时分,无心撑着伞,陪同夏知春一起来到止院门外。
二师兄追影抱着刀靠在门墙处,身上落了一层薄雪。
“夏姨。”看到他们后追影直起身,目光扫过夏知春手里端着的托盘,上面放着药罐和一个食盒。
夏知春说道:“下雪了,站这儿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出来透透气,钟武在里面守着呢。”
无心忍不住问道:“大师兄他……”
“还是老样子,早上送来的饭食一点没动。”
说话间,钟武也听到动静,出来将他们迎了进去。止院内有好几间房子,除了前面的书房和日常起居待客之处,后院还有一处单独的屋舍,此时大门紧闭着,透过缝隙,隐约能看到其中烛火重重。
门外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夏知春率先上前,轻轻推开了屋门。
屋外天光未暗,屋内却密不透风,所有窗棂都被厚布遮盖得严严实实,唯有烛火燃着,映得一室昏黄。
屋内陈设早已清空,只有中央新建了个台子,角落不起眼处则放了一排书柜和一张桌子。月悬一身红衣跪坐台前,手持朱砂笔在地上细细勾勒,神色专注。
夏知春走到他身边,他才发现有人进来了,停下笔:“母亲,您怎么来了?”
夏知春在他肩膀处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听说你饭也不好好吃,我能不来看看吗?”
“让您忧心了,只是忙得一时忘记了而已。”
夏知春才不信他这些鬼话,忙忘了一顿就罢,还能顿顿都忘?她轻轻踢了踢他的腿:“起来,过来吃饭。”
月悬无奈地笑了笑,缓缓起身,跪坐的姿势对下肢压力很大,不知不觉间已然疼到麻木了,根本无法站起。他晃了一下,被钟武及时搀住,扶了起来。
夏知春看得皱眉,又不忍责备他,转身向角落仅剩的桌椅处走去,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无心则绕过遍地的烛台,踏上三级阶梯,来到台子上,追影也跟随其后。
台子中央是一副精心雕琢的冰棺,透明如水晶,散发着丝丝寒气。透过冰层能够清晰看到里面躺着一名面容精致的年轻女子,头戴金玉凤冠,身穿大红色嫁衣,面容安宁平静,宛如只是睡着了一般。
因为月悬的阻止,慕情的尸身并未下葬,郊外的坟茔实际只是一座衣冠冢。
无心用手指轻轻触碰冰棺。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却仍有一种宛如做梦一般的恍惚感。
慕情像一个谜团一般,毫无预兆地闯入他们的世界里,弄了个鸡飞狗跳后,不等他们解开谜底,又这般匆匆忙忙消逝了,除了这府中多出来的满园桃花,竟什么痕迹也没有剩下。
无心暗暗叹息,也不知大师兄……还想要留她多久。
他不忍再看,视线转向旁边的追影,看到他正低头研究地上的朱红色线条,神色有些凝重。感觉到他的视线,追影偏过头做了个“引魂阵”的口型。
引魂阵?
无心脸色微变,也走过来仔细确认了一遍,低声道:“看来大师兄还是不死心。”
人的□□死亡后,灵魂回归幽冥界,但也可能凭借强大的执念滞留人间,化为鬼魂,这本身属于一种精神力量。慕情活着的时候就展现出常人难以企及的精神力,所以在停灵期间,他们也曾数次尝试设阵问灵,只是并无结果。
这说明她已了无牵挂,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只是……大师兄似乎笃定她依然还在,不肯送她下葬,花费数日布置了这处灵堂,不眠不休地待在这里,阵法画了一个又一个。
表面上看起来,他的言语神情与平日里似乎并无不同,整个人却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
无心看着不远处垂着眼听训的月悬,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追影:“二师兄,想想办法。”
追影面露出愁色:“……安慰人方面,我实不擅长。”
而且显而易见,这并不是简单的安慰能够起作用的,不然他们也不至于如此束手无策,除了轮流过来守着,再没有半点法子。
月悬那顿晚饭到底还是没能吃完,勉强硬塞下一小半,却突然惨白了脸色,转头就吐了个干净。
夏知春眉头紧皱,将他狠狠骂了一顿,严厉要求他回去休息。
月悬抵抗不过,无奈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