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刚却浑然不觉,继续道:“我看那些东西不祥,便命人封了山洞,只带回这枚玉简。沈师兄若感兴趣,明日我可派人引路,诸位自去探查。”
“那就多谢了。”沈陌举杯。
宴至黄昏,城主府内灯火渐起。
陈刚再三挽留宿夜,都被沈陌以“客栈已定,不便叨扰”为由婉拒。离开城主府时,陈刚亲自送至门外,那热情真挚的模样,让人几乎要怀疑他是否真的只是失忆。
但众人心里都清楚——这比单纯的失忆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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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众人聚在沈陌房中布下隔音结界。
“陈刚的神魂被彻底清洗了。”赵执事脸色铁青,“我以秘术探查,他识海中只有‘繁花城城主’相关的记忆,关于陵剑宗、关于修行、甚至关于他父母家人的记忆,全部消失了。”
周执事补充道:“不只是记忆,连身体都被改造了。他体内金丹还在,但经脉中灵力全无,就像……就像从未修炼过的凡人。”
“这就是同化。”沈陌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城主府的灯火,“此方世界的规则,会将外来者逐步改造,最终完全融入。陈刚在此不过十余日,便已至此地步。若我们再停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其他失踪的弟子……”一名年轻弟子声音发颤。
孙执事沉重摇头:“恐怕凶多吉少。若他们也遭遇同化,即便找到,也不再是我们认识的人了。”
房间里陷入死寂。
顾行忽然开口:“玉简。”
众人看向他。
“陈刚说玉简来自西郊山洞,山洞中还有穿着与我们相似的枯骨。”顾行缓缓道,“那玉简能在此地保有灵力波动,说明它与此方世界的规则相抗。而那些枯骨——”
他看向沈陌:“会不会是之前误入此地的修士,在彻底同化前留下的?”
沈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有理。西郊山洞,或许是此方世界的‘漏洞’,或是与真实世界连接的薄弱点。”
“那我们明日就去探查!”赵执事起身。
“不。”沈陌摇头,“今夜便去。”
众人一愣。
“陈刚说封了山洞,但以他如今状态,未必真会派人看守。”沈陌走到桌边,指尖蘸水画出简图,“况且,若白日探查,城中所有人都会看见我们出城。但若是夜间——”
他看向顾行:“你与我先行,赵执事带其余人随后策应。记住,一旦发现异常,立即撤退,不可恋战。”
“师尊,您的身体……”顾行低声提醒。
沈陌服用丹药至今不过半日,即便有木行本源滋养,强行动用灵力依旧危险。
“无碍。”沈陌摆手,“水行本源与此地似有感应,或能护持一二。况且——”
他看向窗外夜色:“我们停留越久,越危险。必须在被同化前,找到离开之法。”
众人肃然领命。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繁花城彻底沉入“睡眠”——街道空无一人,所有屋舍门窗紧闭,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翻出客栈后窗,融入夜色。
沈陌与顾行,一前一后向西而行。
月光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行走在师尊身后半步,忽然低声问:“师尊,您说陈刚他们……还救得回来吗?”
沈陌脚步微顿。
良久,夜风中传来他清冷的声音:“不知。但即便救不回,也要带他们回家。”
顾行眼眶微热。
这就是沈陌。
陵剑宗最冷的长老,却有最热的心。
“师尊,”顾行加快脚步,与师尊并肩,“这次,我们一起带他们回家。”
沈陌侧目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映出一点极浅的暖色。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通往西郊的小路上。
而城主府最高处,一道身影静静立在窗前,目送他们远去。
陈刚——或者说,曾经是陈刚的存在——手里把玩着那枚莹白玉简,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真快啊……”他轻声自语,“又有人来‘探秘’了。”
玉简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映亮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清明。
但那清明只存在了一瞬。
下一刻,他眼中的神采重新归于混沌,如同所有被同化的居民一样,只剩下空洞的温和。
他转身离开窗边,走向卧房。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