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渊剑轻轻一震。

所有残存的阵图碎片，同时爆开。暗红色的光芒如烟花般绽放，随即迅速黯淡、消散。十二魔念的尖啸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岩壁上滴落的水珠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阵图彻底消散。

但危机并未结束。

就在阵图崩溃的最后一瞬，十二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流光，自破碎的阵图中射出。那不是攻击，而是……魔念最后的挣扎。

它们的目标不是沈陌，也不是阵法。

而是洞穴顶部的岩壁。

十二道流光没入岩壁的瞬间，整个洞穴剧烈震动起来。岩石簌簌落下，尘土飞扬。岩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此刻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蠕动、延伸、交织。

它们在……重组。

“不好！”赵执事脸色大变，“魔念要借助地脉逃逸！”

沈陌自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抬头看向岩壁，目光如电。那些暗红纹路正在向洞穴深处汇聚，速度极快，显然是要逃往黑水渊更深处。

必须阻止它们。

否则这些魔念一旦与其他封印节点融合，后果不堪设想。

沈陌正要出手——

异变再生。

岩壁上一道暗红纹路突然改变方向，不是逃向深处，而是如毒蛇般射向……沈陌的后心！

那速度快得惊人，且毫无征兆。前一瞬还在岩壁上蠕动，下一瞬已至沈陌身后三尺！

这不是魔念的本能逃逸。

而是……有意识的偷袭！

“师尊小心！”

顾行瞳孔骤缩。

他离沈陌尚有十余丈距离，根本来不及救援。赵执事等人也鞭长莫及。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那道暗红流光，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沈陌毫无防备的后背。

千钧一发。

沈陌却仿佛早有预料。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移动。只是左手向后一拂，袖中一道淡青色的剑气悄然浮现，迎向那道暗红流光。

剑气与流光即将碰撞的瞬间——

另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挡在了中间。

是顾行。

不，准确说，是顾行手中的檀心剑。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顾行已本能地做出了动作——不是冲向沈陌，而是将手中的檀心剑向前一递。

剑身横亘，如一面盾牌，挡在了暗红流光与沈陌之间。

“噗。”

轻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声音。

暗红流光撞上檀心剑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甚至连声音都很微弱。它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迅速“融入”了剑身之中。

不，不是融入。

是被“吞噬”了。

檀心剑漆黑的剑身上，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随即迅速黯淡。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消化什么。

顾行能感觉到，剑身内部，那股暗红流光正在被迅速分解、净化、吸收。檀心剑的剑意非但没有被污染，反而增强了一丝——很微弱，但确实增强了。

它……在吞噬魔念？

这个念头让顾行心头一震。

而这时，沈陌的左手剑气也已落下，将岩壁上其他试图逃逸的暗红纹路尽数斩断。剑气过处，纹路如断蛇般抽搐、枯萎，最终化作黑烟消散。

危机，终于解除。

沈陌缓缓转身，看向顾行。

他的目光落在檀心剑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思，随即移回顾行脸上。

“胡闹！谁让你挡的。”沈陌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顾行握紧剑柄，低头道：“弟子……本能反应。”

“本能反应？”沈陌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若是挡不住呢。”

“挡得住。”顾行抬起头，目光坚定，“檀心剑挡得住。”

沈陌看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

洞穴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对师徒，连呼吸都放轻了。

最终，沈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不为例。”

只说了四个字，便转身走向岩壁，开始检查那些被斩断的魔念痕迹。

顾行站在原地，握着檀心剑，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师尊的意思——不是责备他擅自行动，而是警告他：不要轻易用自己的身体去挡未知的危险。

但顾行不后悔。

哪怕再来一次，他还会挡。

一炷香后，洞穴恢复了平静。

十二尊雕像已彻底崩塌，化作满地碎石。碎石中，那些暗红色的“血迹”也已干涸、消散，不留丝毫痕迹。

岩壁上的魔纹全部黯淡，恢复了原本的暗红色岩石本色。只有那些被剑气斩断的痕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沈陌检查完最后一块区域，回到队伍中。

“魔念已暂时消散，但并未彻底消灭。”他缓缓道，“它们逃往了黑水渊深处，目标应该是三才封剑台。”

赵执事皱眉：“长老，那我们……”

“继续前进。”沈陌的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来了，就要查清楚。”

众人肃然。

虽然经历了一场恶战，但无人提出撤退。能入选此次任务的弟子，都是各峰精锐，心志坚定。况且有沈长老坐镇，有顾行那柄神秘的檀心剑，他们并非没有胜算。

“整顿队伍，休整半个时辰。”沈陌下令，“受伤者抓紧疗伤，灵力消耗过半者立即恢复。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

众人应声，各自行动。

顾行走回阵法原处，盘膝坐下。

他需要恢复灵力——刚才维持檀心剑领域虽然只有三息，但消耗之大，远超想象。此刻他丹田内的灵力已不足三成，若不及时恢复，遇到危险将难以应对。

正要闭目调息，沈陌走了过来。

“手。”

顾行一愣，下意识伸出手腕。

沈陌三指搭在他的脉门上，动作如医者诊脉般自然。下一刻，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自腕脉涌入，迅速流遍顾行全身。

那灵力……不对劲。

顾行瞳孔微缩。

师尊主修金行剑道，灵力本该锋锐凌厉，如同出鞘之剑。可此刻传入他体内的灵力，却温润如春水，醇厚如古木，带着蓬勃的生命气息——这是最纯粹的木行灵力！

木行主生发、疗愈、滋养。对经脉损伤和灵力枯竭有极佳的修复效果。但问题是……

师尊怎么会用木行灵力？

陵剑宗剑修虽不忌五行，但每人因体质、功法、剑道理念不同，往往会偏向某一属性。沈陌的金行剑道已臻化境，这是全宗门皆知的事情。他何时修成了如此精纯的木行灵力？

顾行抬眼看向师尊，眼中满是惊疑。

沈陌对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蕴含了太多信息——是承认，也是示意：不必多问，我心中有数。

顾行心头剧震。

他想起了无度界中带回的那缕灵魂碎片和与碎片相融的本源灵力，想起了师尊曾说“灵魂碎片融合时，确有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

难道……师尊在融合灵魂碎片后，不仅记忆有所恢复，连灵力属性都发生了变化？

不，不止是变化。

顾行能感觉到，这股木行灵力并非外来，而是源自沈陌自身的本源——就像原本缺失的部分被补全，原本封闭的路径被打开。

顾行不敢深想。

半刻钟后，沈陌松开手。

“无碍。”他淡淡道，“檀心剑确实克制魔气，那道魔念已被彻底净化吸收。你的经脉也无损伤，只是灵力透支过度，还需自行温养。”

“谢师尊。”顾行躬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已恢复至七成，经脉中残留的暗伤也被那股木行灵力尽数修复。更重要的是，残留在经脉中的细微木灵之气似乎与自己识海中残留的那抹青色本源之力相融合，正缓缓滋养着他的肉身，让恢复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有余。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疗伤了。

沈陌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转身走向赵执事那边，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队伍整顿完毕，伤员已初步处理，灵力也恢复了大半。虽然状态不如全盛时期，但继续前进已无问题。

“出发。”

沈陌一声令下，率先走入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