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灯,在晚上十点之后,颜色会变得很冷。
不像白天那样明亮,而是一种不容置喙的白。
海芋推开病房门时,母亲已经睡着。
呼吸很轻。
监护仪的声音稳定而规律。
她站在床边,没有立刻坐下。
只是确认了一遍数字。
梁院长是在半小时后出现的,没有穿白大褂,只套了一件深色外套。
“指标刚刚开始有变化。”
他说。
语气很平稳,却没有给任何安慰的余地。
她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
那里的灯坏了一盏,光线断了一截。
“迟发性出血的可能性在增加。”
梁致恒说,“血管痉挛反应比我们预期重。”
她没有立刻问“严重吗”。
而是先问了一句:
“现在能做什么?”
“保守处理已经在做。”
他说,“但这不是等待的问题。”
她点头。
“需要二次手术?”
梁院长迟疑了,没有马上回答。
等待比语言更难熬。
“风险比第一次大。”他说,“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这个技术,国内并不成熟……”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走廊忽然变得很长。
长到她要花几秒钟,才能把它听完。
“初晓呢?”
她问。
梁院长叹了口气。
“他在飞机上,联系不上。”
“我妈妈还能坚持多久?”
“一小时。”
“我已经做了保守处理,但一小时后如果不进手术室,后果不堪设想。”
海芋没有再问。
她拿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第一遍,没有接通。
第二遍,仍然是忙音。
第三遍,电话终于被接起。
“是我。”
她的声音很稳,却只说了一句话:“我妈妈出事了。”
那一刻,她才意识到——
从头到尾,她从未想过第二个名字。
电话那一端,机场的广播还在念着航班信息。
初晓却已经转身往外走。
Ryan在后面喊他,“boss,行李还没出来。”
他没有停。
手机贴在耳边,人已经穿过人群。
“症状。”
“影像结论。”
他问得很快,语句简短,像是在脑中迅速重建一张血管分布图。
海芋一边走一边回答,把她记住的每一个细节都报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