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骄鬼鬼祟祟凑近道：“我的意思是，她是替莫语彤来刺探军情的，莫语彤——她喜欢你。”

陌寒声侧过头，就能看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戏谑，近在咫尺，他压下心中若有若无的烦躁将罗骄一把推开，冷冷道：“滚远点，明早醒来前把你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干净。”

然而，在这地方想睡个好觉真的是件难事。

下半夜的时候，外面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罗骄猝然睁眼，一双手如冰刀子往他怀中塞了什么东西，然后黑暗中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像坠落的星云蓦然朝他倒了下来。

他呼吸都要停了，摸了摸陌寒声的脸，低声道：“上校，你怎么了……上校……”

没有反应，罗骄又连忙探了下他的鼻端——还有呼吸，悬着的心这才微微放下。

可是下一刻，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将陌寒声平稳放置后，他摸出上校腰间的枪，缓缓朝门前移动，“什么事，我们已经休息了。”

“您的同伴夜闯禁区，为防止病毒扩散风险，我们必须将他带去隔离。”

罗骄看向昏迷中的上校，他不知道所谓的隔离到底是什么措施，但他不能让对方就这么把人带走了，此后几分钟，他都没有再出声。

火把的光将宿舍窗前照得通明，一双土黄的眼睛透过透明的防护面罩直勾勾望进来，瞳孔里有几块斑驳的灰，看得久了会发现那灰色在游弋，就像有什么在爬一样。

对方不再说话，朝一旁挥了挥手。

“咔——”

钥匙插入锁芯，然后被人从外面轻轻一转。

木制的房门轰然打开，门外几双眼睛很快就将视线锁定在宿舍另一个人身上。

“嘭——”

尖锐的爆鸣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罗骄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扣动的扳机，他耳边嗡嗡的余响尚未消退，只记得死死抓着手中的枪，对面的身影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接着又进来第二个、第三个……

“嘭！嘭！嘭！”

他大脑一片空白，内心只一个声音道：“不能让他们带走陌寒声……不能让他们带走陌寒声……可是他们不畏惧枪，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宿舍本就不大，他挡在陌寒声面前，离那些防护服只有几步远，很快那几个防护服来到近前，其中一个一拳挥来，即便是罗骄下意识伸手去挡，也被这一拳掀飞在地，随即防护服用力在他胸前一踩，那是种不亚于被重石砸中的剧痛，喉咙里瞬间涌上腥甜，罗骄意识阵阵发昏，眼睁睁看着那几人将还在昏迷中的陌寒声架走。

“你怎么样了？”陶菲菲闻声而来。

“你怎么……才……才来，你家上校被……被他们带走了。”罗骄坐直身子，急促的喘息。

“老大？他做什么了？”

“他做什么了？”声音惊雷一样落在罗骄耳朵里，震得他瞬间清明，忍着肺部被挤压一样的感觉，他缓缓摸出了被陌寒声塞进兜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纸船，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很重要，而他想的是，这血迹是陌寒声的吗？他受伤了？短暂的沉默后，罗骄扶着墙艰难站起来，往床边缓缓挪去。

“你在找什么？”陶菲菲看着罗骄的行为疑惑道。

罗骄一屁股跌坐在床上，抬着头，静静地睨着她：“我说，被带走的可是你家上校，你怎么一脸没事人的样子？”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陶菲菲双手抱胸，“这种情况下，老大第一时间来找的是你而不是我，你觉得是为什么？”

罗骄摇了摇头，他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其实我也想不出为什么，” 陶菲菲坦然道，“不过也许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才会选择将东西交到你手中。”

罗骄勾起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这话你自己信吗？你家上校什么人，会相信一个嫌疑犯？ ”说到这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还是说你家上校以身入局，这一番怀柔策略，目的——是想策反我？”

陶菲菲怔了怔：“你怎么会这样想？马丁你也见过，在这种地方，最优秀的战士都随时可能崩溃乃至丧命，还是说，你觉得堂堂一个上校要靠自己的性命来骗取嫌疑犯的自我坦白？”

罗骄微微睁大了眼睛，嘴张了张，最后还是选择了缄默，他知道陶菲菲说的是真的，回想之前的种种，陌寒声这人好像真的没骗过他，他将东西紧紧拽在手心，低着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压住纷乱的思绪道：“我知道了！那现在怎么办？”

“先找到隔离区，确认里面的情况，然后再商讨救人的事情，至于这小纸船，等见到老大，可能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天微微亮的时候，冯保山被窗前可疑的身形惊醒，一路穿过晨雾，追踪到了一间废弃的石屋里。

那人裹着一身白床单，听到后面的脚步声，缓缓回过头来。

“——姓罗的？”冯保山瞳孔微缩，将凝结在眼镜上的雾气用衣角轻轻擦干，低声道：“大清早的，你扮成防护服在这里装神弄鬼，是不怕人家知道我和你是一伙的吗？”

罗骄：“放心，这么大的雾，不会有人跟上来。”

冯保山：“那你冒险找我前来所谓何事？”

罗骄：“昨晚发生的事你知道了吧？”

冯保山：“你们昨晚动静闹这么大，想不知道都难，话说昨晚那枪是你开的？难道你想起什么了？”

“我应该想起什么？”在冯保山狐疑的眼神中罗骄恍然道，“啊，要说真想起什么，倒也有——”

冯保山眼睛倏地一亮，只听罗骄继续道：“蔡盈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保山：“这个我不太清楚，但老余很相信她。”

罗骄：“老余？那老余知道我和余花上次出事都是因为她吗？”

冯保山一脸问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也希望是误会，然而昨晚我想了很久，有一个长久以来被我忽略的细节——我们回北山中学的方向除了破旧的城区，就是偏远的山村，可没听说过有什么豪宅区，那法拉利竟然卡在我们前面行了一路，但如果车主是盈姐的话就说得通了——她在有意无意地把我们往事发地点引导！”

冯保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你说的这些我会去向老余问个明白的，但以我对老余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让花儿冒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