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骄豁开一嘴大白牙,带笑的眸子中泛着些许无辜,指着车窗上残留的血块道:“看,那些东西可没上来呢。”
这会儿,刀疤男已经从车头走了过来,围着黑衣男子好一通打量,心有余悸道:“没事吧,老大?”
黑衣男子把刀疤男按进了靠窗的座位,然后屈着近一米二的大长腿挨着他坐了下来,刚好正对着罗骄,说话间还带着尚未散去的灼热,“我没事。”
他的视线在罗骄身上打了个转,又波澜不惊地收了回来。
此后,一路无言。
半个小时后,列车驶入地下,在一个环形区域缓缓停了下来。
所谓的西古尔似乎就是他们眼前这个废弃的矿坑,下了车,穿过环形区域后,他们拐进了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上亮着一排油灯,库斯队长一路面无表情,待到快走到尽头时,才指着其中几间挂着门牌号的屋子对他们道:
“游客请选定房间自行入住,入住期间请遵守规则,以免发生不好的事情。”
刀疤男扭着头问:“什么规则?什么不好的事情?”
库斯队长像是开启了自动屏蔽功能,连眼神都没给一个,便转过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又有人急道:“嗨,别走啊……库斯队长……库斯队长……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
“他不会回答你的!”
说话的是那个西装男——王良,他面带嘲弄地瞥了眼众人,自顾自地走进了其中一间。
方才说话的短发女子瞬间跳脚:“他这是什么态度,我没招惹他吧?”
眼镜男打断道:“你少说两句,他心情不好,一直觉得是我们没有救回阿璎。”
短发女子正想反驳,下一刻,她便被人一把捂住嘴,像小鸡崽似地拖着进了另外一间,“唉……陆哥,你干嘛替他说话……阿璎的事情大家都尽力了,说破天了都怪不到我们头上……”
几分钟后,走廊上就只剩下罗骄甥舅、黑衣男子和刀疤男四人。
罗骄对于住哪间房其实完全无所谓,只是打从进到这地方起,都有一道视线毫不遮掩地打量着他,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于是他猝然转身,走到黑衣男子跟前,微仰着头,咧开一个自认为很友好的微笑,“您要是有中意的,可以先选,我们没意见的!”
黑衣男子有着一对罕见的银灰色眸子,美是真美,冷也是真冷,罗骄作为一个救命恩人,表现出了如此的大度,也不见对方有任何要软化的迹象。
“我叫陌寒声。”
罗骄:“啊?哦!”
黑衣男子凝视许久,久到让罗骄有一种对方在期待他说什么的错觉,正当罗骄僵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就见对方一脸失望的和刀疤男转身进了【017】的门。
真是莫名其妙!
罗骄被搅得有点心烦意乱,深吸一口气吼道:“花儿,还不快点过来,莫非你想去人家那里喝茶?”
他说的“人家”并不是【017】,而是另外一间,走廊尽头——屋内静悄悄,只有门缝透出的灯光能看到有光影在晃动。
此时,余花正在那间门口徘徊,被这突来的一嗓子吓得一哆嗦,想到库斯队长临走时的叮嘱,他用力摇了摇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跟在罗骄后面屁颠屁颠地进了【018】的门。
一边走一边道:“你说奇怪不奇怪,【018】后竟然不是【019】,而是【001】……”
罗骄满脑子想的都是陌寒声那句没头没脑的话,点完灯,就没骨头似地瘫在床上失神,余花叽叽喳喳了半天,没得到半句反馈,遂勾着床柱问罗骄:“你怎么啦,一副被阉掉的样子?”
“不——”罗骄幽幽道,“不是我被阉掉了,是你被阉掉了。”
余花怒不可遏:“喂,你混说些什么呢,有这样诅咒自家外甥的吗?”
罗骄叹了口气,贵妃侧躺,“花儿,你什么时候见到老舅我这么谦让过?我方才抛弃了我的廉耻,试图用我的救命之恩给你换一枚保命符,可惜对方好像没有接收到我的暗示。”
余花想起了那个武力强横的男子和他高大威猛的小弟,决定勉为其难地原谅罗骄一时的口无遮拦,哼哼道:“那肯定是你的廉耻太不值钱。”
他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是没来由的沉重,他想起老余对他的评价——这人呐就一不粘锅,油盐不进、烈火不忌,整天欠欠的,与人相处时也没个正形,但谁要是想去挠那层保护膜,他比谁都要防备疏离。
而今他主动去触碰这道屏障,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个地方的危险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无法确定自己能保障自己这个便宜外甥的安全。
思及此,他冷哼一声撅着屁股,摸上罗骄的床,满不在乎继续道:“所以还是收起你的廉耻,没有保命符我就拉着你一起,免得老余还要收两道尸。”
罗骄一脚踹向大外甥意欲挤过来的屁股,呵斥道:“滚上去,还有——你是七老八十了吗,要死要活的,皮又痒了吗……”
余花骂骂咧咧爬到上铺,还没过半天,叽叽喳喳地吐槽声便传了出来:
“这被子怎么一股臭袜子味……”
“床这么硬,也不知道多絮一层草……”
“这鬼地方,怎么让人睡得着……”
不多会,轻轻浅浅的呼吸声便传了过来。
夜半的时候,余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扒拉着床沿,叫了两声老舅,可惜罗骄没有丝毫要醒的样子,于是只好躺回去继续装睡。
下一刻。
咚,咚,咚。
敲门声更响了。
每一声都敲在余花乱颤的心肝上,随后,只感觉一阵光影晃动,余花眼皮一阵乱颤后终是忍不住睁开了眼,和一双戏谑的眸子怼了个正着。
“见鬼!”短暂的对视后,余花立刻收回视线,闭上眼开始叨叨,“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罗骄嗤笑一声,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佛祖说,他不想保佑你,因为——”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他说你心口不一,嘴上是佛祖,心里念叨的却是你的女同桌朵朵!”
闻言余花的身体颤了颤,又陡然睁开了眼睛,随后一骨碌从床上爬下来——他确定此人是那个坏家伙了,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咚,咚,咚。
敲门声渐渐急促起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探出一个鸡爪刨过的脑袋,罗骄打着呵欠,一副刚被人闹醒的样子,不耐烦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敲门的手还停滞在半空,随后尖锐的声音礼貌地问道:“尊贵的客人,您要跟我们一起去参加洗礼吗?”
罗骄双眼一睁:“什么洗礼?”
尖锐的声音回答道:“神父要给安娜的孩子在圣潭主持洗礼,您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