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张精铁面具,只有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没有看那血腥的手术过程,目光沉沉地,只落在我的脸上,看着我被痛苦扭曲的面容。
“咬住。”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将另一只手的手腕递到我的唇边。
我已经痛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求生的本能让我张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牙齿瞬间陷入皮肉,腥甜的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中。
他闷哼一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体稳如磐石,没有移动分毫。
他就用身体的重量覆盖住我,一手任我死死咬着,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我的右手,仿佛要将他的力量传递给我,又仿佛要从这痛苦的连接中汲取某种支撑。
赵锋守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有了萧齐玄这近乎“镇场”的存在,陈太医似乎也稳住了心神,动作快了些许。
当锯子接触到骨骼时,那沉闷而恐怖的声音响起,我咬在萧齐玄手腕上的力道几乎要咬碎他的骨头,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发出呜呜的、如同小兽般的悲鸣。
萧齐玄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快好了,快好了,撑住,稷二还等着你表扬他把你的教的东西都用上了……民众还等着看到他们的‘救世主’,我还……撑住”
当最后一点连接被切断,那截承载着太多痛苦和绝望的左臂,终于离开了我的身体。
陈太医几乎是虚脱地快速进行止血、灼烧血管、上药、包扎……
剧痛的顶点过后,麻沸散的药力混合着极度的虚弱,终于将我拖入了昏迷的深渊。在我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刻,我似乎感觉到,那只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仿佛生怕一松开,我就会彻底消失。
我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终于结束了。陈太医瘫坐在地上,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王爷……手……手续已毕……血暂时止住了……接下来……就看先生……能否熬过今晚了……” 他声音虚浮地说道。
萧齐玄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抽回了他的手腕。
我的牙印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他又看了看自己另一只被我攥得发白的手。
他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口,目光依旧落在床上那张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脸上。
“清理干净。” 他声音沙哑地命令道,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锋立刻示意手下行动。
萧齐玄弯腰,用未受伤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开我额前被汗水浸透的乱发,动作小心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
他的指尖在我冰凉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猛地收回。
他转身,不再多看一眼,大步向外走去。玄色的衣摆掠过地面,带起一丝冷风。
“赵锋。”
“末将在。”
“封锁消息。今夜之事,若有半字泄露,参与此事者,皆屠满门。”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蕴含着滔天的杀意。
“是!”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比寒风更刺骨的话:
“去查清楚,闻家……闻璟羽,当年究竟还发生了什么。本王要知道全部。”
说完,他掀帘而出,身影融入外面的夜色里,只留下满室的血腥和死寂,以及床上那个失去一臂、生死未卜的人。
那一夜,摄政王萧齐玄手腕上,多了一道永久的、形同烙印的疤痕。
而那个名为闻璟羽的女子,则用一条手臂,和一场淬骨之痛,在他坚冷如铁的心墙上,凿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