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触即离。
片刻的接触,祁瑞泽短暂消解心底的暴戾。等心底的波涛平息,他也不敢多闻太子发间的桂花香,轻轻挥手:“走了”。说完,大踏步地离开。
等楚王走远,祁元昶才不由自主地摸上耳尖的红。
与四皇子拥抱和与楚王拥抱是两种不同的感受,前者只是抱而已,后者却莫名有些难为情。
为什么呢?或许由于四皇子是平辈,而楚王是长辈?可似乎并非仅限于此。
祁元昶有些迷茫,左思右想,却没有更好的答案。不为难自己,轻轻将这一疑惑略了过去。
*
也是他们选择的日子好,后面三天连续下暴雨,第四天小雨,等到第五天才见了太阳。
一清早,祁元昶起床,还没走出房门,先隔着薄薄的纸窗看清亮堂的光,心里先溢出四分喜悦。在阿福的服侍下穿上赤色常服,腰间系上玉带,搭配黛青皮靴。
迈出房门,站在走廊上,迎风感受到一丝湿润的气息。阳光还没带来暖意,隐隐残留着前四日的清凉。祁元昶一低头,就瞧见坑洼不平的砖道庭院里有汇聚出两三个小水洼。
太子状似不经意地悄悄地靠近小水洼,踩水。嗯,没人发现,转过身,再踩一次。
这一幕却落在四皇子的眼里。
自从上次与太子商量完后,祁清惔就住在东宫的偏殿。今天是办差的日子,他早早地起床,坐在偏殿卧房的圆桌旁等候。隐约听见正殿传出的脚步声,他快步站起身出门,恰好看见一向正经的太子竟然正在踩水。
祁清惔含着笑,叫一声:“太子哥哥”。
祁元昶准备再踩水的动作顿住。他不慌不忙地收回脚,轻咳两声,掩盖自己的尴尬,摆出正经的表情:“走吧”。
祁清惔躬身称“是”。
两个人走到东华门,阿福驾着轺车送两人去贡院。轺车摇摇晃晃地前行,停稳在贡院门口。
祁元昶走下轺车,就看见楚王和贡院官员们早就在贡院门口等候。楚王的身量高大,体格健壮,哪怕在武将里都尤为特异。今日站在一群单薄的文官前,就更显得鹤立鸡群。
祁瑞泽看见祁元昶,靠近两步,下意识就想伸手搀扶。但右手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见太子身后,四皇子跟着走出来。
祁瑞泽微微皱眉,心底有些烦闷,收回了手。
祁元昶没有注意到楚王的动作。
他和四皇子走下轺车,与楚王、诸位官员依次见礼。
主管贡院的提调官蒋作成引着他们一行人入内。楚王去巡查考场,祁元昶和四皇子便去慰劳入闱的出题官员。出题官员们见到太子和四皇子,恭敬地行礼。太子赐宴慰劳。
宴席结束后,为首的大学士屏退其余官员后,将提前誊抄好的考题交由太子和四皇子审查。
两人确定没有问题,便携带着考题,跟着蒋作成一起走到贡院北部封存考题的密库。
贡院不大,半盏茶左右的时间,祁元昶就看见一座飞檐顶的小屋。这座小屋造型奇特,四周密封无窗,只有南向有一道通往室内的铁门。小屋的东西南北四方各有两名侍卫看守。
侍卫们注意到太子一行人,恭敬地行礼。
祁元昶让他们起身后,微微侧首。
斜后方的蒋作成立刻上前,恭敬地将一大一小两把铜制钥匙交给太子,自己退到一旁等候。
祁元昶用大铜钥匙开启铁门,两名守卫便上前推开沉重的大门,而后太子和四皇子一同走进密库内。
密库虽然只有三间卧房大小,但密不透风,空气里隐约散发着浓重的灰尘味,祁元昶刚走进去两步,便觉得胸口发闷,轻咳两声。
黑暗的密室里,隐约可以看见一排排空落落的铁架。
借着门口极轻微的光亮,祁元昶走到最深处,便看见书案上放着一个带锁的方形铁盒。他用小铜钥匙开启铁盒,将考题放进铁盒里,锁好。
祁元昶刚刚将铜钥匙从铁盒里拔出,正准备向外走,听见密库的东北角上方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响声。
还没反应过来,随之而来的是“砰——”的一声巨响,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祁元昶不由自主地心底一跳,和四皇子相视一眼,快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