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瑞泽从吏部庭院跨进二堂的时候，一眼便看见太子怀里抱着一名体弱的男子。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愤怒质问的语言像是奔腾爆发的滚烫岩浆，先一步脱口而出。

但随着太子怀里的男子怯生生地转过身，祁瑞泽立即认出来这是皇兄的小儿子。

所有的怒意一瞬间收敛。

祁瑞泽的左手搭在腰间的刀柄，鹰眼缓缓扫向四皇子，神色冷静，却压抑不住语气里的波澜：“大白天的，两个男子在室内抱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其实祁元昶在看见楚王身影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松开了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此反应的原因，只知道自己被楚王那一双鹰眼盯着，顿时就生出心虚。

可等放开四皇子，祁元昶却又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心虚的？自己只是扶了一下弟弟，又不是做坏事被发现了。

小叔这气真是莫名其妙。

于是祁元昶不开心，语气冷淡：“方才老四差点儿摔倒，孤才上手搀扶而已。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王爷是什么心思，怎么就只想着两个男子抱在一起？”

祁瑞泽情绪还未平息，盯着太子，冷冷地嗤笑一声。他内心烦闷，但也知道这怪不了太子，终究说不出反驳的话。

四皇子对两个人的相处的印象还停留在宫宴的争端，虽然后来在京城也隐约听说秋猎时楚王为了找出谋害太子的真凶，曾提着刀闯进容贵妃的营帐里审问三皇子，但他和大多数的人的态度一样，认为太过浮夸，不值得相信。

现在见两个人交谈时仍然是针锋相对，更加觉得流言果然不可信。

因为觉得太子和楚王的关系不好，四皇子祁清惔态度也有些疏远，只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皇叔”。

祁瑞泽的鹰眼扫过四皇子眼角的红，淡淡地“嗯”一声。之后转向偷摸瞪自己的太子，声音微不可察地柔和两分，询问道：“你们是在说春闱的事？”

祁元昶并不惊讶楚王能猜到。毕竟自己和四皇子一向来往不多，再加上今日早朝刚确定春闱主副考官。

可方才无缘无故被吼，祁元昶正不满，语气比日常冷淡三分：“与王爷无关。”

祁瑞泽斜睨他一眼：“皇兄命本王协调春闱的守卫。你一个小小的太子，说无关就无关？”

祁元昶自知失言，心底撇嘴，埋怨楚王真是没有肚量，太过可恶。面上则直接避开旧话题：“那皇叔此次来吏部应当也是因为春闱的事？说吧，做什么。”

祁瑞泽察觉到太子的躲避，淡淡一笑。正事在先，他散漫道：“你们俩都在就正好。本王今日来找你们，就是协商一起去贡院的日子。免得官员们接待来接待去的，麻烦。”

祁元昶轻轻点头。自己和老四作为主副考官，需要检查封存考题的密库，而祁瑞泽自然提前巡查考场。三个人同去，的确更方便贡院的官员们接待。

他先询问四皇子什么时候有空闲。

四皇子祁清惔怯怯地笑道：“臣弟现在无所事事。太子哥哥和皇叔什么时候方便，臣弟都可以。”

祁元昶点头，跟楚王商定后，确定第五日的辰正时分在贡院门口见。

四皇子躬身称“是”。见太子和楚王没有其他事情，便先行离开了。

四皇子一走，祁瑞泽便察觉太子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刚刚还跟虎崽似的，端起兄长的威严架势；现在便收起气势，斜倚御案，散漫地瞥自己一眼：“还不走？”

他的姿态随意，实在不像是对长辈的方式。

但祁瑞泽乐见其成。

大概也只有这样的短暂的血缘疏离感，才能让他用虚假的情谊欺骗自己，压抑住不可言说的躁动。

他低笑，走近太子，伸手，自然地轻捏太子的耳垂，软而轻，像云：“真是小白眼狼。昨晚还赖着要效仿古代知己同塌而眠，今日就只顾着赶本王走了。”

祁元昶没有觉得楚王的动作有什么不对。他习惯了楚王的亲昵，便觉得楚王的一切接触都是正常的。所以这时他的注意力也只在楚王的话上。

听完了，冷冷地睃楚王一眼，一点儿也不愧疚。昨天是久别重逢，情深义重，当然不同于寻常。至于今日，楚王一进门就敢吼自己，胆大包天，直接死刑。

祁瑞泽被他冷眼瞪得好笑。但今天还有事，便没有过分纠缠，只说走之前想抱一抱太子。

祁元昶不答应，一翘下颌，琥珀色瞳仁里傲慢而困惑：“小叔又不是远行，有什么可抱的？”

祁瑞泽受不了这种拒绝，即便知道这件事是自己无理。

正如野兽想要吞食掉一个人却又矛盾地不舍时，就会不断地舔舐那人的躯体，通过气味的传递以安抚自己的躁动。拥抱也好，触碰也好，某种意义上便是楚王的舔舐。可遭到拒绝，于是吞食整个人的欲望就再次躁动起来。

祁瑞泽的眸色暗沉两分。是玩笑的语气，可笑里却藏着说不出的压抑：“能抱老四，不能抱我？”

祁元昶看着楚王的神态，莫名有些发冷。他当然相信楚王不会伤害自己，只是疑惑是谁惹楚王生气了吗。不明所以，低声嗫嚅：“这有什么可比较的？小叔真是小气。”

边抱怨着，还是上前轻抱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