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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被迫同行(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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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元昶次日起床,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感到非常诧异。

他坐在床上,哪怕与告知消息的淳和只隔着薄薄的一层木门,但也怀疑是自己听岔了。

祁元昶迅速穿好长衫与鞋袜,边往柴房走,边向淳和了解情况:“什么时辰死的?怎么死的?谁发现的?”

“不知道张玄明什么时候没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没的”,淳和的眼眶里沁着泪珠,声音颤抖,“只是到清晨换人守门的时候,小道童发现血流了一地,进去看才发现人已经没了。”

祁元昶快步走到柴房,看见柴房外站着一群面色苍白如纸的道徒。他们围成圈站在柴房门口,可似乎顾忌什么,不敢走得太近。

祁元昶和淳和走过去,道徒们自然地让出一条路。这时他才看清柴房内的情状,原来血流了一地是实话而非夸饰。

黑色的血液像是刚织成不久的蛛网,密密麻麻地铺满地面,从柴房里沿着门槛的缝隙一直爬到到台阶上,顺着台阶缠绕在地面坑坑洼洼的砖缝里,染黑了青草。

祁元昶忍住恶心感,顺着黑色的血液看向源头,就见张玄明靠在柴堆上,整个人如白纸扎成的一般。左眼乌青肿胀,右眼黑黢黢圆睁,死死地盯着自己,嘴角还残留着诡异的笑容。他的腿边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块状物,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来是从张玄明身上割下的肉。

淳和控制不住喉部的反应,跑到一边的空地上,哇哇直吐。

祁元昶紧咬牙关,想避开血液走进柴房里,竟然没有一块落脚的空地。

而柴房内的祁瑞泽站在柴房里,黑金长衫与地面的血液融为一体。他的视线从尸体挪到祁元昶身上,瞥见祁元昶的犹豫:“怕了?”

祁元昶摇摇头。

他的靴子踩在已经凝固的黑色血液上,明明没有直接接触血液,却感觉黏腻的触感从脚心一直传递到心脏。他忍住不适,走进柴房:“张玄明是怎么死的?”

祁瑞泽指着尸体上的伤口,简单说明:凶器是一把匕首,左手手腕也有两刀浅痕,双腿的肉被割下来几块,右手手腕被深深割了三刀,直接死因是刺向心脏的一刀。

祁元昶听得头皮发麻,这是怎样深刻的恨意,才会酝酿出这样惨烈的死法。

祁瑞泽打量着尸体,他的目光凝滞在张玄明捏成拳的左手上。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蹲下身,强行掰开五指,里面竟然有一张被血液浸染的纸条。祁瑞泽打开纸条,隐约可以识别出黑色墨汁写成的“殺”字。

祁瑞泽叫来淳和,将血纸抵在他的眼前,语气平静地问:“是谁的字迹?”

淳和不敢接过血纸,只能颤颤巍巍就着祁瑞泽的手看,差点给自己盯成斗鸡眼。他再三思考,惶恐地说:“这不是观里人的字迹。”

祁瑞泽仍然没有太多的神态变化,反问:“难道是本王和太子的吗?”

祁元昶听到这句话,忽的想起此前张玄明要去的佛经手抄本。他上前一步,从祁瑞泽手里抢过血纸,仔细辨认:“是孤的字迹。”

刹那之间,在场的道士看向太子的脸色就变了。

祁瑞泽盯着太子,观察他的表情:“解释”。

“出发之前,张玄明从孤手里要走过《妙莲法华经》卷四的手抄本,里面有‘是人执我,必当见殺’之语,所以这个‘殺’字不算什么稀奇的事”,祁元昶皱眉,眉心拧成一股麻绳,“至于为什么张玄明手里会捏着这一个‘殺’字,孤不清楚。”

祁元昶说的是实情。但在场一片寂静,道士们的视线落在祁元昶的身上,满是打量。

淳和磕磕绊绊地说出众人的猜疑:“但这一张纸就足以证明,张玄明之死,与太子有关。”

楚王的视线看向他,又落在太子身上,一时间没有说话。

正在此时,众人忽然听见阵阵脚步声,顺着脚步声望去,就见一个小道童带着杨孟儒、阿福和众多兵卒到来。

杨孟儒都还没来得及向太子行礼,先看见柴房里的惨状。他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晕倒在地,幸好旁边的阿福眼疾手快,扶住他,将他搀到一旁休息。

祁瑞泽没有管这突然的插曲,起身走到祁元昶身边,俯视他。

太子对上他的视线,准备好接受质询。

但祁瑞泽没有质问祁元昶,反而偏头对着兵卒,一声令下:“把所有的道士绑起来。”

兵卒们不明白原因,但行动先于思维,本分地听从楚王的吩咐,将整个观里的道士都绑在庭院里。

道士们不敢反抗,跟沸水锅里的元宵似的,挤作一团,汩汩冒气,瑟瑟发抖。

祁瑞泽随手取过一名兵卒的刀,不顺手,但也能用。他先将淳和单独拎出来,面无波澜地将刀抵在他的颈脖处。

冰凉的刃锋刺得淳和缩起脖子,鼻涕和眼泪都流了出来:“王,王爷,您说过不牵连无辜!”

楚王没有回答,高高扬起刀刃,作势就要劈下。

淳和恐惧地闭上眼。

在场的人都不明白前因后果,谁也不敢阻拦楚王。只有太子灵光一现,忽然明白了祁瑞泽如此举动的缘故,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淳和身前,控制住楚王手里的刀柄。

楚王收了力道,放下手中的刀,神情略显冷冽:“让开”。

祁元昶没有被他的语气吓倒。他盯着那双鹰眼,明白了祁瑞泽此举的缘由:“皇叔早就看出来了,张玄明是自杀。”

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们的目光或隐或显地瞥向柴房内的惨状,心头泛起寒意。

淳和倒在地上,简直怀疑是王爷和太子为了杀他们灭口而编出的谎言,他近乎绝望地叫喊:“不可能!谁会这么自杀?有什么证据证明张玄明是自杀?”

“他身上的伤痕就是最好的证据”,祁元昶冷静地指着左手和右手一深一浅的痕迹,“如果是他杀,为什么一边手腕刀口深得血流不止,另一边却只有极浅的两条刀痕?总不可能是因为凶手割完一只手之后,突然没了力气。”

“但如果这些刀伤都是张玄明自己割出来的,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而且刀痕是右深左浅,也符合张玄明左利手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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