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明早就知道太子通晓五经六艺,现在知道他也略微了解药材药理,有些惊讶,瞳孔微微放大,笑着回答:“还有丁香、陈皮、金银花。薄荷的味道浓烈,其他三种的气味就不太容易辨识了。”
祁元昶又嗅一次,果然捕捉到一丝淡淡的清香:“道长有心了。”
“分内之事而已”,香囊已经送到了,张玄明起身向太子告辞。
祁元昶将手抄的佛经交给他,亲自送他到东宫门口,见他走远后,转身回去洗漱。
当晚睡了个好觉。
次日卯初时辰,祁元昶习惯性地起床,由宫人伺候洗漱穿衣。因为要出远门,不宜太过奢华,所以今日只穿深天蓝色长衫,腰间系皮质带,再搭配上青金石色香囊。
祁元昶对镜自视,嗯,颇为俊朗。
然后从镜中看阿福,见他穿着水青色的衣裳,腰间系着香囊,是一个可爱的小忠仆。
换好衣裳,两人没有耽搁,牵着早已备好的马,在午门与楚王祁瑞泽、道士张玄明会和。
彼时晨光熹微,祁瑞泽站在午门等候,就见一蓝一绿的两个人慢慢走近。那蓝衣人儿牵着黑色的骏马,闲庭信步,活脱脱一个富家小公子的作态。
张玄明看呆了眼,道了句“福生无量天尊”,上前行礼。太子让他免礼,说路上只当作朋友相处即可。
张玄明谢恩,之后忍不住夸赞太子:“殿下平日里穿朝服、常服,都显得气势惊人。今日换成民间打扮,真是像天降的一个小神仙似的。”
祁瑞泽盯着太子走神,张玄明的话让他回神。他想了又想,终于勉强想出一句话:“一朝太子,国之储副,要这么好看做什么?”
太子早就想到祁瑞泽总会挑刺儿,但罢了,他今日心情奇好,不与他计较。他手执马鞭,翻身上马,“出发。”
一行四人便朝赫恩观前进了。
走了两天,路上果然如张玄明所说,蚊虫颇多。幸好太子身上佩着香囊,也给阿福分了香囊。三人都没受蚊虫侵扰,剩下的一个人便被蚊虫盯上了。
祁瑞泽在边关生活习惯了,餐风饮露,实在不把一点儿蚊虫放在眼里。
但他骑着烈红骏马,却总能见到身边一抹蓝色跑到他身前,又落在他身后,然后又跑到他身前。每次经过时,都带着一缕幽微的香气,似乎还伴随着挑衅的眼神。
祁瑞泽忍不了了,在祁元昶又一次骑马经过他身旁时,横着马鞭拦住他:“你做什么呢?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的,安分点。”
祁元昶理直气壮:“路这么宽,我又没碍着王爷。”
“你是没碍着我,你是故意膈应我。你这前后来回跑,不就是告诉我,你身边没蚊虫,我活该被蚊虫咬?”
祁元昶哼哼两声,跟夜晚将睡不睡时耳边环绕的嗡嗡声似的:“王爷多心啦。”
祁瑞泽看着他那模样就来气,喊道:“张玄明,过来!”
一句话跟落雷似的,吼得阿福打了个哆嗦。
张玄明扯着马缰绳靠近:“王爷有什么事吗?”
祁瑞泽斥责他:“你存心招惹本王?给太子送香囊,不给本王送。”
张玄明面露尴尬之色:“王爷,贫道也想过给您送。但被下人拦住了,说王爷向来不见佛道之流,也不用那些没作用的玩意儿。”
祁瑞泽一腔脾气没有了出口,眉头紧拧:“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现在本王要拿一个看看。”
张玄明无奈地说,剩下的驱蚊香囊都交给太子了。
祁瑞泽瞪向太子,眼睛里跟冒火似的:“拿来。”
“不给”,太子昂首挺胸,目视前方,“我的东西,王爷想要就能拿?就不给。”
“真不给?”
“不给”。
“好小子”,祁瑞泽看着祁元昶,鹰眼里透出意味不明的神色。他笑得咬牙切齿,倒不知道是真笑,还是假笑,“等着吧,以后有你求到本王头上的。”
祁元昶才不管他这些无意义的威胁之语。他可是一国太子,怕这?
倒是阿福看着小山一般强壮的祁瑞泽,说楚王一看就不好欺负,殿下还是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祁元昶正得意,没把阿福的话当回事:“就是要趁这个时候杀杀他的威风。等回宫了,他又该气我了。”
于是一路上,祁元昶心情极好地感受着夏日风光,偶尔用马鞭戳一戳烈红骏马的马屁股,在马主人睁圆鹰眼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又佯装无事地收回马鞭,满意地看着马主人气恼的神色。
他嘿然一笑,有种大仇得报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