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未见过韦蝉衣,但已隐隐将人对上。
燕笙是女子,妻以夫为天,明面上他是燕笙的皇兄,实在不好阻挠。
韦蝉衣听了燕笙所言,收敛惊慌,整理了回忆,缓缓道来:“奴与陈郎君约好,昨夜在天恩寺见面。可奴等了一夜,郎君都没有来。妾便以为郎君去了公主那里。公主是无比尊贵之人,奴绝不敢冒犯!有什么奢望!于是便熄灯睡下了。可是天微亮之际,陈郞忽然闯进奴的卧房,要与奴行那事!奴虽不便……还是勉强为之。”
说到这里,在场饱读圣贤书之人纷纷紧咬下颌,让他们听这些话真是难以接受。
此女子真乃粗野至极。
但她还在说,真像是不知羞似的,“可是行到一半,陈郞忽然发了疯似的,一会儿喊公主殿下,一会喊奴家,像是眼前有幻觉,跌下床去后狂奔起来。奴去拦他,他反而要杀了奴!看!这就是他留下的勒痕。”
韦蝉衣露出脖颈,那儿果然通红一片,严重的地方甚至泛着紫黑之色。
燕笙乍见,心下也有些骇然。
她看向韦蝉衣,对方却顾不上自怜,继续说:
“奴家害怕至极,又心知陈郞纳了奴家是瞒着公主的,怕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便来求见公主!”
“荒谬!”太子气得浑身发抖,“孤问你,你如何跑得这么远,又怎么知道公主在此处?”
韦蝉衣不反驳,只露出一片泣色,对燕笙说:“请公主救救奴家!”
她的情状,言辞,已让除燕笙和太子以外的人陷入一片震撼之中,无法去想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太子殿下,吏部郎中陈羽华求见。”随从道。
“什么?”太子当即道,“快叫他进来!”
陈羽华既来,就可以说明真相了。
燕笙看着不远处那个人影,收紧下颌,挺直脖颈,如同某种高傲的鸟类。
陈羽华由秋实和冬狸搀扶而来,看起来行动似有不便,头脑却是清楚,全然不似韦蝉衣说的那般。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公主。”他向太子作揖,又微微和燕笙点了点头。这是他们成婚以来夫妻之间的小小默契。
他的脸上有一些擦伤:“微臣在赶路途中马儿不甚绊倒,故而来迟,请太子殿下原谅。”
“羽华,你来的正好,快说说,此人是怎么回事?”太子无暇关注他的伤势,连忙道。
此事虽起于太子,但眼前这个场面绝非他所愿,他决不允许有人利用他母妃的好日子搭台做戏!
太子厌恶的目光,扫向了韦蝉衣。
天底下能够承受储君一怒的人能有几人。
韦蝉衣忍不住觳觫,而原本面容平静的陈羽华却倒退一步,掩饰不住惊诧:“蝉——”
对方用袖子擦拭了一把脸,陈羽华这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竟真是她!她怎么在这里!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燕笙。
燕笙的脸上充满厌恶之情,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但她是公主,最讲颜面,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什么。
这就好,这就好。
陈羽华安慰自己,想着周旋之法,如何把眼下应付过去,燕笙那边之后再做计较。
没想到燕笙身旁的侍女春水径直走到了陈羽华面前,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极狠极用力,陈羽华不仅听到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眼前的画面更是化成几层重影,颅中血液急速奔流,滋滋作响,额头上的一根筋脉爆涨,半天回不过神!
“公主……”
不知是否是幻觉,他的鼻尖嗅到一股神秘的香气,脑袋更是昏沉,几乎忘记方才景象,还以为是梦中。
“本宫问你,陈羽华,你可背着本宫与韦蝉衣有私情?”
燕笙的质问响起。
陈羽华知道燕笙的性子。她是面上张扬,实际不会对他做什么,就像个小孩子一般。
听到她的声音,陈羽华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股暖流流过,滋养了他作痛的头颅。
陈羽华泛起微笑,一时说不出话。
“陈羽华!”燕笙上前一步,咬紧牙关,指着韦蝉衣,“告诉本宫,这是谁?”
“蝉衣?”
韦蝉衣曾经在陈羽华最落魄的时候陪着他,于他而言,也是一段温暖的回忆。他不自觉喊出了她的名字,但脑海中又有一个声音提醒着他,当下不能说出这两个字,陈羽华迷惑地皱起眉,原地晃了两步,“不,不是?——”
“还不快将这二人拖下去,还在等什么!!!”
太子一声爆喝。
他的耐心到了尽头,神情十分恐怖。众人以为他因为陈羽华与其外室破坏了典礼怒急攻心,侍卫连忙就要动手。
燕笙猛地看向韦蝉衣。
韦蝉衣微一点头。
昨夜,燕笙坐在灯下,阴影落在她身上,看不清她的神情:“本宫无意于收买人心,也懒得和有莺莺燕燕的男子相处。你若是想跟陈羽华在一起,就听本宫说的做。本宫可将你赎出奴籍,亦可为你父证明清白。”
一张文书轻飘飘落在韦蝉衣面前。
她咽了一口口水,仿佛眼前落下千钧之物。
燕笙背过身:“明日过后,本宫绝不追究于你。我燕笙许诺,一字也不会违背。”
太子,你打的一手好算盘。想要通过韦蝉衣来离间我和陈羽华。陈羽华此等负心之人,我自不会再要,可你要算计我,就要尝尝惹我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