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人死债消,那些强盗已经死了,他们死的清清白白,一丝污点都不会有,可是素娘却失去了生命,她还有大好的未来啊!
——他们可以死,但前提是,他们得受到应有的惩罚而已,他们得为他们自己所做的事负责。
苏承西尝到了满满的不甘和失落。
而这份情绪中,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因为自己。
苏承西舔舔嘴唇,心虚地不说话了,他想着,既然阿巧没有出气的话,要不要找个机会,让她狠狠地踹这些人几脚出出气?
和阿巧预料的一样,人既然死了,追查下去也没有了意义,他们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招呼着准备离开。
这些尸体他们也没打算管,又脏又臭,还吸引了一堆的苍蝇蚊子之类的东西,看着就恶心,更别说接触了,可是阿巧却带走了他们身上的布料,为他们做了个衣冠冢。
苏承西盯着阿巧。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黄土是她一点一点捧来垒高的,她弯着身体,直到所有的东西一一完成,阿巧的脸颊出了汗,一缕一缕的头发贴在脸颊旁,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是一味的埋头苦干,也不要苏承西帮忙。
苏承西好奇,这就是所谓的人类吗?
他从人类的贪恋和欲.望中诞生,他以为,这就是他接触到的所有人类,可是阿巧的出现打破了他傲慢的观点,“阿巧,他们杀害了素娘,连老天爷都在帮着我们去惩罚他们,你又何必做这些呢?我能感觉到,你在不开心。”
阿巧没有反对他的话,“嗯,我不开心,他们确实害死了素娘,他们也死的莫名其妙,可是在我的设想中,他们得先完成所有的清算。”
苏承西问道,“一步到位不好吗?”
“不好。”阿巧的态度很坚决,“按照你的说法,人迟早是要死掉的,那为什么人还要活着呢?为什么不直接走向死亡呢?”
苏承西大方地问她,“是哦,为什么呢?活着就是活着,结果都那样。”
“因为过程。”阿巧埋下最后一捧土,起身拍了拍衣袖,“因为过程没有价值,所以这一份空白是可以任由我们定义的。”
苏承西看着阿巧的眼睛,他总觉得自己很懂得人类,他能够很轻易地探知到人类内心深处的想法,他一开始认为的阿巧就是个翻版的毒蛇,脑子简单,于是也只能想些简单的事。
可是现在……人总归是人。
苏承西只想对着阿巧笑笑,低声道,“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阿巧受了惊吓,选择回到苏承西的住宿继续休养,素娘被她埋在了土里,她爱美,平日里最喜花的娇艳和香气,阿巧为她选择了一片开满了鲜花的土壤,祭拜的东西也从日常见惯了的格式点心,茶饮,又额外加了胭脂,口脂以及铜镜。
苏承西每次必然会陪着。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忍不住嫉妒那个埋在土里的躯体,他经常会想,如果一开始他就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出现在阿巧身边,他们之间的进展能否更加顺利一些。
阿巧对他也很照顾,每次晚了,见着他房间里的灯还亮着,阿巧总是会睡眼惺忪地出现在他门前,叫他赶紧休息,她也会为苏承西准备好一日三餐,提醒他按时用饭。
阿巧照顾着他,内心仿佛有一把专门用来测量的尺子。
只是苏承西在她身上,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可是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在阿巧习惯性地告知他天冷了,别忘记添衣的时候,苏承西忍不住了,问,“阿巧,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阿巧尴尬一笑,“我从未照顾过人,我请教了村头的李寡妇,她带着个儿子,性格温柔,将儿子教地很好,最知道怎么照顾人了。”
苏承西思考了半晌,终于回过味来,“不许和李寡妇学,将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用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