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筱浅尝到了喉腔里的血腥味。
他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他愿意跟着阿巧,只要阿巧点了头,聂筱浅就可以跟她回家,他自认为长相不差,身段也漂亮,无论他出现在谁面前,都会听到小小的吸气声。
人人都爱美人。
可是唯独阿巧,无论他摆出怎样楚楚可怜的姿态,她依然冷漠以待,聂筱浅不想在同这块木头拉扯了,他直接了当地道,“我相信你是个好人,我想跟随你待一晚,等天亮了一些后我再寻找别的出路。”
阿巧思索了半刻,“不要。”
她开始掰着手指,一点一点计算着花销,“你这么大个人吃喝就得花不少,更何况,看你这个小身板,光靠一床厚被子怕是得被冻死,煤炭得烧起来吧,那又是一笔额外的开支。”
聂筱浅再也无法维持表面上的平和了,他本就是狐妖,骨子里还有着妖的本性,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威胁到,“你知道拒绝我的下场是什么吗?”
阿巧会被怒气上头的狐妖用尖牙狠狠咬穿脖颈,会因为失去血肉而变成一张薄薄的纸片,聂筱浅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什么好妖,而阿巧的所作所为,也足以让一只狐妖露出凶相。
在阿巧看不见的视野盲区后,聂筱浅已经露出了两颗锋利的兽牙。
阿巧掰着手指算了一通账,“这样吧,假如你给我这些钱,我就答应收留你,不过有个前提,为了节省开支,你得和另一个人住在一起,你要是接受的话,我就带你回去。”
聂筱浅收起兽牙,算了半天,原来是为了钱,况且这笔钱的数额也不算大,也就是他点一只烧鸡的钱。
她同自己废了这般口舌,就是为了这点钱?她不贪图自己的美色,反倒是对这些钱斤斤计较,难道自己漂亮的脸蛋竟然还比不上那点钱吗?
聂筱浅掏出银子往阿巧的手里塞,“好,我给,我给,你带我走,天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我又找不到回去的路,生怕万一有什么歹人,觊觎我的美貌,那可就糟糕了。”
阿巧掂量着沉甸甸的银子,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她无视了聂筱浅凑上来的脸,道,“可以可以,我家里刚好有其他的房间,只是长久没人住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住那里,我可以帮着收拾。”
阿巧明显而且起来,她着急忙慌地将银子踹到怀里,“放心,谁都知道我的口碑,我从来对雇主的活尽心尽力,别人央求我给他们绣些帕子,拿到手的没一个不满意的,外面同样的花色起码比我的贵一半。”
聂筱浅彻底失去了笑容,原本娇花一般的容貌,也开始变得萎靡,他都已经放下尊严,卖弄风情地这般明显了,可是阿巧怎么还无动于衷,两颗眼珠子似乎黏在了他给出去的银子上。
聂筱浅向来视金钱如粪土。
金钱本没有任何意义,它原本就是一堆破铜烂铁,因为人的活动给它赋予了价值,聂筱浅作为一只狐妖,冷眼旁观着它们死如何从最初的贝壳,发展到现在轻巧的一张纸币,他看得开,自然也不介意用这些东西变成鲜花美酒来哄美人开心,引得她们芳心暗许,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阿巧的一颗芳心,落在了一小块破铜烂铁之上。
聂筱浅在阿巧的眼前伸手晃了晃。
“看我,我还没说要给你,你就把它抢走了。”聂筱浅如同花蝴蝶一样展示自己引以为傲的脸蛋,微微低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是他精心设计过的最好看角度,可惜了,在阿巧的眼中,却是蒙着一层白雾的东西在她眼前到处乱转,还总想着抢走自己的钱。
阿巧不乐意了。
她抬手打了眼前的白雾一巴掌,道,“老实一些。”
阿巧并没有用上全力,比起真的想打他,这份力道和侧重点更像是一种警告。
聂筱浅的心终于凉了半截。
他开始陷入了巨大的迷茫,难道这世道审美变化地太快了,现在已经不流行他这种外貌了?不应该啊!这一路上的衣食住行需要的钱,都是他仗着一张好脸从他人手里骗过来的。
聂筱浅决定在找到自己的尾巴后,重新给自己捏一张漂亮的脸蛋。
他跟在阿巧的身后,再次打量着她。
阿巧看上去是个很普通的女孩,眼神明亮有神,乌黑地发亮,她的头发也是细密的,一只手抓握不过来,被绑成了麻花辫,随着她的脚步一跳一跳的。
聂筱浅跟在她的身后,突然感受到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饥饿感,他不经意地滑动了喉结,心想,虽然这个村姑没品味,行为举止又很粗鲁,可是却意外地香甜,连他最爱的蜂蜜烤鸡在她的对比下都逊色了几分。
聂筱浅歪着脑袋想,他是不是可以从其他人手里骗来更多的钱,只要阿巧愿意让他咬一口就行了。
别误会,他看不上这个村姑,只是她实在是太香了,周围的环境太过安静,又是漆黑一片,聂筱浅甚至可以听到,阿巧的血管下血液流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