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失去了尾巴,聂筱浅无法控制藏在灵魂深处的,有关于狐狸的本能,他用已经从手变成的毛绒狐狸爪子翻开菜单,视线猛然间盯在了一道烧鸡上。
聂筱浅对着房门外的小厮说道,“来两只烧鸡,再配上一些牛乳,里面再加些蜂蜜,烧鸡的调味也可以适当偏甜一点。”
小厮应了一声,就忙着下去准备了。
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刚才那个嗐还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此刻却端坐在房间的正中央,狐狸爪子捧着一面铜镜,思考着该怎样将自己头顶着的那颗狐狸的脑袋变得更像人一些。
他细细地看着自己作为狐狸时候的外貌,无疑也是相当好看的,聂筱浅的毛发是纯白的,没有一丝杂毛,毛发厚重,摸起来非常顺滑,他的吻部,绝对也是狐狸中非常标准的一个,带着自然微笑的形状。
聂筱浅眼神一暗。
只可惜,他已经算不上一只完整的狐狸了,他失去了自己的尾巴,那个该死的,叫什么燕赤霞的人类用刀硬生生将他的尾巴斩断,他流了一地的血,摇摇晃晃地跑入了深林,如果他的动作再慢一些,那把刀或许就会落在他的脖颈之间,在那把刀离他最近的时候,他闻到了那把刀上陈年的铁锈气息。
烧鸡的香气取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叫小厮把东西放在一旁就可以离开了,等脚步声越来越远,聂筱浅又顶着个硕大的狐狸脑袋东张西望,确定没人后才把烧鸡拖到了房间内。
聂筱浅张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他轻而易举地撕下一大块鸡肉开始咀嚼。
那张狐狸脸上甚至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他甚至短暂地忘记了失去尾巴的痛苦。
吃完后,聂筱浅又拿出一块板子,开始写接下来的计划,他先写下抢回尾巴,还拿笔在上面狠狠地描绘,他非常确信,他在刚才那个女人身上闻到了自己尾巴的气息,非常非常浓郁,一定是非常近距离接触过了才会留下,聂筱浅几乎想要抱着阿巧大哭一场,为了尾巴,也为自己。
他见过太多女人了,他也对自己的外表足够自信,他心想,自己只需要勾勾手指,那个叫阿巧的村姑就会非君不嫁。
聂筱浅做狐狸的时候,他是一对狐狸中最漂亮的那只,成为人形,可以自我选择外貌的时候,他更是挑挑拣拣,每一处五官都精心雕琢。
他对自己的外貌引以为傲。
可是阿巧呢?摔倒的时候还不忘记护住自己怀里的那一堆吃食,却指责聂筱浅居心不良。
聂筱浅气得嘴唇都在颤抖,恨不得指着鼻子骂她眼瞎,她难道没看见自己的漂亮脸蛋,没看见他小心翼翼扶住她的模样,没看见他在做完这一切后,还暗示性地勾了勾她的掌心吗?
阿巧简直是个瞎子,不解风情到了极点。
聂筱浅将最后一块鸡肉撕碎,吞入腹中,不管阿巧是瞎子也好,是聋子也罢,他迟早还得去找她一回,没了尾巴,聂筱浅没办法长久的维持人形,聂筱浅之所以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快要维持不住人的外形了。
聂筱浅又在心里狠狠地骂了燕赤霞一顿,真是闲着没事找事,好端端的,他们明明可以井水不犯河水,要他说的话,燕赤霞还应该带着礼物,对他感恩戴德。
正是因为有了他们这些妖怪的存在,像燕赤霞这样的捉妖人才会被广泛追捧。
另一头的燕赤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巧在一旁将袖子挽起来,向他展示自己身上的伤口,不多,也就三四个,浅浅的只是出了一点血,没有深度的挫伤,阿巧向他卖惨,“你看,为了买这些东西,我差点被一个人讹上,他挡在我面前,狠狠地撞了我一把,我想要走,他还牢牢地拉着我的手……鬼都能看出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忙,所以我不理他,要是他不走运,下次被我看见了,我一定……”
阿巧的话截然而止。
她想到了自己的老毛病,她有些脸盲,任何人在她眼中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蒙着一层或白或褐的皮,她只看得清楚,那人不算矮,但是却非常地瘦,抓着自己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病恹恹的小鸡崽子,瘦的要命,我单手就能将他举起来。”阿巧阴测测地笑了,像一只应激的动物,“敢惹我——上次说我闲话的大姨被我拿着石头砸,我可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