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巧熬煮那锅猪食的手艺来自于她的母亲,这个早死的女人身上有着淡淡的香气,她的身子骨不算强壮,但是却有着灵巧的一双手,她会给阿巧编各种好看的发型,做出来的菜也香喷喷地冒着热气,她总是纵容着阿巧各种娇气的小性子,在她还活着的时间里,阿巧从未接受过任何脏活苦活累活。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开始,阿巧身边就没有了依靠的人,她凡事都只能依靠自己,阿巧知道自己制作出来的猪食深受那些猪的喜爱,它们一旦见到阿巧的到来,就会亲昵地用自己的吻部拱着阿巧的手心,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可是阿巧却从来没见过有人会眼巴巴地盯着猪食看。
阿巧百般不乐意,她又想到了那袋钱,躺在她的怀里,被她体温暖的热热的钱,阿巧那点不乐意立刻烟消云散,“想吃就吃吧!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
燕赤霞的面色完全黑了下来,“我给你钱,是为了让你好好照顾我的,而不是让你随便弄点猪食糊弄我。”
燕赤霞动怒的时候还真的有几分可怕,阿巧从他身上察觉到了血腥气息,她只在村庄里的张屠夫身上闻到过,张屠夫已经做了十多年的杀猪匠,血腥气早已渗入到了皮肤的肌理当中,阿巧每次见到他心里都慌的厉害,总是避着他走,虽然张屠夫是个不错的人,阿巧向他买肉,他总会挑品质最好的出来给她,有时候还会多给她一点,阿巧向他出售出笼的肥猪,他也会毫不吝啬的,出一个比较不错的价格。
但是阿巧见到他,还是会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或许是因为长期猎杀身上所累积起来的戾气,或许是身上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总之,阿巧依赖于自己敏锐的感官。
在此刻,它又不断地提醒着自己,眼前这个身受重伤,连走路都异常艰难的人,或许比张屠夫要更加可怕。
阿巧的脖子不自觉的往后一缩,她小声地替自己辩解,“是你一开始就盯着我的猪食,我……明明是你不要脸,连畜生的东西你都想抢着吃,我给你,你还凶我。”
阿巧一开始还在假模假样的伪装,以退为进的试探,到后来,她越想越委屈,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溢出,“你凭什么凶我。”
到了饭点,可却迟迟没有人来喂它们,猪圈里的猪开始不断地发出各种刺耳的声响,阿巧狠狠地瞪了瞪燕赤霞一眼,提着了一大锅猪食走到猪圈,她一边喂食一边骂,“害死的畜生,就知道吃吃吃,给你们准备好了还抢。”
其中有一只猪仗着体型大,身材健硕,强行挤开另一头冲在最前面的,一时间,场面变得非常混乱,空气中扬起灰尘。
阿巧放开了嗓子骂,“就知道吃吃吃,一点用都没有,除了欺负别人,你还有别的什么用处吗?白白长了一身肉,迟早把你送去张屠夫那里宰了。”
燕赤霞屋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叫骂声,阿巧嗓门清脆洪亮,清晰的传入燕赤霞的耳朵里,他有些怪异地起身,吞咽下一杯水,他心中有一种非常明确的直觉……或许阿巧在借着猪的名义,来辱骂自己。
燕赤霞收紧拳头后又缓缓松开。
他感到非常棘手。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阿巧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的那些招数可以使在那些吃人精血的妖怪头上,但是绝不可以伤害一个普通人。
燕赤霞又喝了好几口水,来缓解自身的不适,老实说,这也是他头一次陷入这样的窘境当中,燕赤霞很少与人打交道,他和妖怪打交道更多,他大可以拿着剑指向妖怪的脖颈,直到剑上沾了妖怪的血,妖怪彻底停止呼吸。
阿巧喂完猪,重重地关上了猪圈的门,又闷头回去做饭,阿巧经过燕赤霞走向小厨房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燕赤霞早已听到了向他走来的脚步声,他不知该如何表现,干脆闭上眼睛假寐,可阿巧却认定他在偷懒,关上厨房门的那一刻,她狠狠骂道,“我究竟是倒了什么血霉,请进了一尊菩萨到我家里,这下好了赶也赶不走,活也不知道干,就知道装死。”
阿巧骂完,心中舒畅了,又把那袋银子拿出来掂了有掂,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点笑,这笔钱足以让她采购足够的储备,舒舒服服地过上一整个冬天了,看在这袋银子的份上,阿巧也不介意待燕赤霞好一些。
阿巧拿出一块咸肉,切成薄片和米饭一起蒸,蒸出来的米饭油亮油亮的,吃着还有一股子猪油的香气,她还挖了一大坨猪油炒了个青菜,炒到蔬菜刚断生的时候就捞起,颜色也是脆嫩的,非常好看。
阿巧分了一部分给燕赤霞,看在那袋银子的份上,她在他的碗里堆了分量很足的咸肉,紧接着,阿巧又从上面夹了一部分咸肉到自己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