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库房的门打开了,沈昭云从里面走出来。
而杨敛方在后院里不知道转了多少个来回,见到她出来,立马迎上去,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沈昭云浅笑着侧身给她让开了路,杨敛方抬脚便向她后面的库房进,还没进门就看到库房中间那张桌子上,木桶里白花花的雪花盐。
白的像雪,细密均匀,十八斤不是一个小分量,把木桶填的满满的。
“这,”杨敛方走近,伸手想将手放在木桶上,快碰到时又停住,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昭云,道:“再次看到,还是如此震撼,昭云,你真是个天才。”
话里充满了真心实意。
沈昭云心道我可不是天才,这都是金手指的功劳,但面上只是淡淡一笑。
看了看天色,不早了,她掏出怀里的纸稿,递给杨敛方,道:“这是这两日写的,一起抄录了吧。”
杨敛方一听,走出库房,回身关上库房的门,“好,我去买把铜锁将库房锁起来,等你下次来,将钥匙给你。”
又接过沈昭云手上的一沓纸稿,道:“你写的话本真是新奇啊,哈哈哈,真想象不到是你写出来的。”
“等这些抄录完,就可以先上架售卖了,不过,可能会有很多人骂你哦。”
沈昭云笑笑说:“能想的到,哈哈哈哈,你要帮我藏好身份啊,不然我真怕被人追着打。”
又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回书院了。”
“好,”杨敛方送她出去,抬手便唤来街边候着的驴车,“路上小心。”
不过半月,就在沈昭云在学院挑灯苦读时,镇东码头却迎来一些外乡的客人。
夜色如墨,将整个码头笼罩得严严实实,只有一轮圆月镶嵌在天空,照耀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给夜间行走的人提供了一些光明。
“吱呀”一声,小船木门推开的声响在黑夜里回荡,船舱里出来一人,他左右张望片刻,嘴里发出几声水鸟的叫声。
不过片刻,周围慢慢围上来数艘同样的小船,船身划破水面,泛起淡淡的涟漪,却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声响。
这些围上来的小船里,舱里陆陆续续走出几道黑影,她们脚步轻盈,不过瞬息,就聚在停靠在码头的小船处。
为首的是个憨厚的坤妇,她压低声音:“有货了?”
刚才从小船里出来的人,沙哑着回应:“有了,按先前约定,一人一斗。”
几人听到这话,脸上都是一喜,眼底泛起急切的光,她们迅速分工,留着一人站岗,其余几人分别进了船舱。
出来时,每人手中提了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袱,包袱口被扎的死紧,隐约只能看到圆圆的弧度。
站岗人手里,也被塞了一个同样的包袱。
交接完毕,聚拢的小船慢慢散开,很快消失在码头。
不过月余,码头市井,街头巷尾,私下里流传着一个消息,说是有一种奇特的提味香料,名叫做霜华,白的像雪,细的像粉,吃了它可以治病强身,延年益寿。
消息越传越玄,不少富户闻风而动,不惜出了大价钱,就为买上一斤来尝尝鲜,更有甚者,被传闻蛊惑,竟荡尽家产,只为求得一口仙药的滋味。
只是这传闻,始终只是在私下里悄悄流传,没人敢光明正大地提及,仿佛那是一件见不得光的珍宝。
镇东一家隐蔽的茶馆里,隔间的榻上坐着一位中间坤妇,她对面,一位身穿青衫的坤男正低头摆弄着棋局,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她还是要黑市盐?”坤男落下一子,头也没抬地开口。
中间坤妇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杯茶,眉头蹙着,道:“对,我在想,那霜华,是不是就是黑市盐提炼出来的?”
“呵,”坤男停下摆棋子的手,抬眼看她,眼里带着不以为然,道:“官府盐场产的最精细的贡盐都不及霜华半分,你觉得,谁有这种本事,能将黑市盐做成霜华?”
他顿了一下,指尖摩挲着棋子,又道:“我倒更愿意相信,霜华来自海外,和你合作之人,肯定有海外的门路。”
“不像啊。”中间坤妇皱眉回想,“若真有这本事,还会找我来合作?”
如果杨敛方在这里,肯定会认出这个中年坤妇就是美味斋的掌柜。
——
县有知县,镇有监镇。
梧桐镇的监镇姓冯,是镇上有名的乡绅,不算朝廷正式的官员,但也有几分管理镇乡的权力。
皇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宗族皆自治,自治靠伦理,伦理造乡绅。
而监镇这个职位,是由知县委派任命,帮助管理镇乡的佐杂官,一般是当地有名望的乡绅担任。
梧桐镇镇署正堂。
冯大人和盐官相对而坐,桌面上摆着一个小巧的白瓷盘,盘中盛放着少许的霜华盐,白的晃眼。
冯元正伸出手,捏起一小撮霜华,放在鼻子下轻闻,无任何异味,随即开口:“这东西叫霜华?是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