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我就知道。”周巡大方地朝他伸出一条胳膊,“你扶着我吧。”
张铁蛋刚开始还不愿意,渐渐腿上的麻劲上来,才把手搭在他胳膊上缓缓。他一半的重量压在周巡身上,周巡一条胳膊撑不住他,只好把半个身子挪过去。
过了好半天,两个人紧贴着的皮肤冒出一层细密的汗,张铁蛋才慢慢伸直稍微弯曲的腿,小步磨蹭着往阳台走。
周巡不放心地扶着他,走到台阶的地方张铁蛋迟迟没抬腿,周巡直接让他坐到阳台上再缓会。
张铁蛋觉得丢脸,硬是扭着头不肯看周巡。
周巡说他小题大做,这有什么,他还是跟自己怄气。
这时周巡裤兜里响了一声,周巡掏出手机看了眼,凑近他哄人似的跟他说:“你先等一下,我接个电话,一会再哄你。”
张铁蛋听他这么说,当即扭过头想辩驳他说他不需要哄,而且刚才哪里算哄了?
可周巡早接了电话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去了,他扭回头,盯着地上的小石子,听周巡嘻嘻哈哈地跟对面聊天。
张铁蛋虽然听不清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但从周巡的反应来看,电话那边应该不止一个人。
他似乎跟对面很熟,夹杂着一些他听不太懂的暗号和口头禅,聊一些与他而言过于生涩的事和他没听过的人名。张铁蛋默默数着脚下的石头子,数了四遍还是五遍,周巡终于打完电话了。
张铁蛋松了一口气,即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松什么气。
“你打完电话了?”
“打完了。”周巡把手机放回裤兜,心情显而易见的好。
“你朋友吗?”
“对啊,我们上一个学校。”
“哦。”张铁蛋不在意地随口一说,“那你的朋友还挺多。”
“我们关系很好的。”周巡坐累了,蜷起腿抱住,过了会觉得不舒服,直接蹲在阳台上,“刚才给我打电话的一个叫贺知扬,一个叫路星文。我跟你说,他俩可搞笑了,你要不要听听我给你讲?”
“好啊,你讲。”张铁蛋学着他的样子,好了伤疤忘了疼,也蹲在阳台上。
还没说周巡自己先笑起来了,他控制住自己的笑意,清了清嗓子,说:“路星文有一个妹妹,有一天他妹妹吹了风,他担心妹妹生病,晚上就给她喂药,结果第二天他叫他妹妹起床去上学,怎么也叫不起来,他就自己去上学了。你猜后面怎么样?”
“怎么样?”
“你猜猜呀。”
张铁蛋想了想,“他妹妹真的生病了?”
“对!你再猜猜他妹妹为什么会生病?”
“因为他妹妹前一天吹了风。”
“不对哦。是他那天晚上给妹妹喂错了药!”
“啊,那妹妹好可怜。”
“还有还有,”周巡继续说,“还有贺知扬,物理周考那天他认认真真做的选择题,拍着胸脯说最多错一个,结果对答案的时候全错了!”
“还有一次我上学感觉浑身清爽,特别轻松,以为自己苦学多年终于要开窍了,结果到教室发现,我是忘记背书包了。”
“而且你知道最神奇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张铁蛋问。
周巡沉吟道:“这时同一天发生的事。我们一致认为事出反常必定有妖,决定互跳大神为对方驱邪,并为路星文的妹妹祈福。”
张铁蛋忍俊不禁:“跳大神祈不了福吧?”
“这是一份心意。”周巡严肃说,“我还录了视频。”
他重新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出视频给张铁蛋看。
视频里是前置摄像头,拿着手机的周巡摇摇晃晃地跳大神,连带着镜头也跟着摇晃,他身后两个人又蹦又跳地摆着手臂挥舞,其中一个人拿着张卷子模样尤为癫狂。
虽然出镜的只有三个人,但这场面可以用群魔乱舞来形容了。
张铁蛋没忍住笑了一声,又快速压下去。
这道短促的笑声在周巡耳朵里变了味,他额头抵过去,用一种从下往上的视角看着张铁蛋:“嗯?你嘲笑我?”
“没有。”
“就有。”周巡又凑近了他几分。
张铁蛋被他靠近得稍微后仰,从他的视角能看到一张角度诡异的脸,两只放大的眼睛黑亮亮地盯着他。
他不适地把手插到两人中间,推他的额头把他推回去,“真的没有。”
“那你笑什么?还哼哼的,我一看你就不笑了。”
“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觉得你们很有意思。”
“哦,好吧。”周巡勉强相信他的说辞,找出他们之前拍的照片给他看,解释说:“其实我们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正常的。”
周巡滑过相册里一张张照片,给张铁蛋介绍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那张照片是干什么拍的,拍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翻到最后还有几张和跟李迢迢他们拍的。
“你朋友好多。”张铁蛋惊叹他相册里照片的数量,估摸着几百张是有的,“你跟所有朋友都会拍照片吗?”
“差不多吧。”周巡关了相册翻出相机,举起手机对准两人,“来,我们也拍一张。”
张铁蛋低头躲开,“不要。”
“来嘛来嘛。”周巡去掰他的脸,张铁蛋固执地不肯扭头。
周巡怕掰疼他,站起来跑到他右边,刚蹲下举起手机要拍,张铁蛋又把头扭到左边。
周巡只好又跑到左边,这次不等他蹲下,张铁蛋又把头扭到右边。
两人像是较上了劲,张铁蛋扭向哪边周巡就跟着跑到哪边,周巡跑到哪边张铁蛋就扭向另一边。
一个来回扭,一个来回跑,最后还是跑的人先累了。周巡不服气,认为自己来回跑比他扭头辛苦多了,一拳头气闷垂在张铁蛋背上:“到底拍不拍啊你!”
张铁蛋没见过还能有人自己把自己搞生气的,他反手揉了揉刚才被锤击过的地方,看周巡脸蛋因为热而红扑扑的脸颊,抿了抿唇,咽下那句我也没说要拍,开口道:“我拍还不行吗。”
周巡顿时喜笑颜开,蹲在他身边举起手机,另一只手比耶:“这才对嘛,留个纪念。”
纪念?
听见这两个字张铁蛋心里一愣,后知后觉周巡暑假过完了是要回去的。
他一时觉得心里像是被落了根羽毛,泛起了点不知道什么滋味的涟漪。这种涟漪让他下意识地抵触,可等他细究下去,却发现这点滋味甚至找不到落脚点,他只能任由它们不知缘由地聚拢又散去。
周巡拍完照片给他看行不行,他仔细看过,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不是也该给你留一份?”周巡思考。
“是应该,你怎么给我留?”张铁蛋怕一会又蹲麻了,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他正要重新蹲下去的时候,周巡也跟着站了起来。
“可以洗出来。有照相馆或者冲印店吗?”
“村里没有,镇上有。”张铁蛋说,“明天我要跟爷爷去镇上拿药,我可以到镇上洗出来。”
“好啊,那一会我把手机放你这,明天等你回来了我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