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村西头叫张铁蛋的那家,他上高中,爸爸妈妈离婚了,妈妈去了别的地方,爸爸在外面打工很久回来一次,他平时很少出门,村子里的小孩们跟他都不熟。
周巡听得津津有味,连谁家鸡翻墙飞到另一户人家里去偷吃饲料,谁家狗跑出去玩把自己摔泥沟里都知道,他觉得好玩,对这里的一切都喜欢。
今天周巡跟爷爷一起到菜园子里除草浇地,他干了没一会活就累得满头是汗,爷爷周守业说他细胳膊细腿的干不了多少活还净碍事,把他赶到墙边下歇息去了。
这片菜园子听爷爷说是以前他跟奶奶住的房子,那个时候还没有他爸,后来盖新房从这里搬出去,就推了里面的墙,翻了地做菜园子种菜。
菜园子的墙是低矮的土墙,墙头上长着一圈狗尾巴草。周巡歇着也不安生,手脚并用爬上墙头,将那些狗尾巴都拔下来,用草梗绑在一起,冲地里的老头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嘿!”
等地里的人一抬头,周巡就把手里的狗尾巴草束朝他一丢,脚一蹬,麻溜地翻到墙头外边。
“你个小兔崽子!你别跑!”周守业指着他大叫。
周巡才不听他的,两条腿跑得飞快,一溜烟从菜园子后面跑到主干道上,脸上得意猖狂的表情还没摆出来,就见前面有个人盯着他。
那人长裤短袖,露在外面的皮肤分外的白,像是不怎么见阳光。额前的头发过长,遮住了眉眼,周巡看不清他的神色。只从他轻轻抿着的嘴唇来看,似乎抗拒和人接触。
周巡硬生生遏住往前的脚步,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就下意识朝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那人看了周巡一会,说:“那些零食是你挂上去的?”
“什么零食……哦!对是我,谢谢你上次给我在小树林里打手电。”
他的唇抿得更紧了,“你在这等我一下。”尾音未落,他就转过身了。
周巡跟上去,他比周巡高一个头,迈的步子也大,周巡小跑才能赶得上他,他也没有走慢点的意思。
“你就是张铁蛋啊。”
“你才叫张铁蛋。”
“我不叫张铁蛋,我叫周巡。那你叫什么?”
你爹。他面无表情的地想。
他不说话,周巡偷偷瞥了他两眼,默认他叫张铁蛋。
到了那扇铁门前,他推开门,突然动作一顿,停下看向一旁的周巡。周巡立刻也跟着停下说:“我不进去,我在这等你。”
他这才进去了,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门没关,周巡就站在大门口跟院子里的花面面相窥。
这样在别人家门口有点尴尬,周巡没忍住扣了扣衣角。好在张铁蛋很快,没让他等太久。
张铁蛋把那兜零食塞给周巡:“没动过,还你,我不吃。”
“这就是给你的。”周巡解释,“为了谢谢你嘛。”
“我不吃。”
周巡给他,他不接,嘴紧闭着,两手垂着,然后看周巡想要把零食赛给他又没办法。
周巡被逼急了去掰他的手,他就紧紧握着拳头,任周巡怎么较劲都不送,气得周巡把他手一扔:“给你吃零食好像要害你一样!”
张铁蛋说:“我不吃。”
“……”周巡一口气噎住。
张铁蛋看他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开口道:“那我就回去了。”
周巡木着脸:“哦。”
那扇生了锈的铁门关上,周巡抱着那袋零食回到菜园子,周守业见了他冷哼一声:“感情小兔崽子跑出去买垃圾食品去了!”
周巡嬉笑着上前,把那袋零食捧过去:“给爷爷买的!”
说着他拆开一袋辣条,揪出一根往周守业面前递:“你尝尝——”
周守业别开头,“我不吃。小孩子的玩意儿。”
周巡听不得这三个字,硬是往爷爷嘴里塞了一根才肯罢休,至于剩下的,他一个人就消灭掉了。
回去后李秀莲正背着喷雾器给院子里的向日葵打药,周巡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边上,一边吃他的零食,一边问奶奶:“还要打药啊,不会有农药残留吗?”
“你在城里过日子把脑子过傻了?”李秀莲也不客气,“种地的哪有不施肥不打药的?全叫虫子吃了什么也不长,到时候你也吃不上,看你还这么说不说。”
周巡吃瘪,转嘴换了话题:“那奶奶,种这么多向日葵干什么呀?”
“向日葵熟了打籽下来,炒炒就是瓜子,要么就榨油。”
“大家都种吗?”
“就咱们家种了,别人家没种。”
“那为啥别人家没种就咱们家种了啊?”
“因为你奶奶乐意种。”
“哦。”周巡盯着快跟他一样高的向日葵,说:“那你能给我一颗吗?”
李秀莲只当他小孩子心性,看见什么喜欢的都想成自己的,说:“能,整片地都给你。”
得到了李秀莲的承诺,周巡高兴地翘起二郎腿,往身后一靠,却忘了屁股下的板凳没靠背,“哎呦”一声腿一伸,结结实实地摔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