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周巡早早醒来,在几个屋子来回晃悠,见家里的几个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就跑到院子里拿了把铁锹到向日葵田前。
这把铁锹是他爷爷专门给他做的小铁锹,跟正常的比起来小了一半,周巡拿在手里正合适。
他在向日葵田外围找了一颗长势最好的,伸手比划了一下向日葵的身高,到自己脖子的位置,然后挥起铁锹就开始铲土。
等他锄下一颗完整的向日葵,探头观察了一下屋里的动静,趁没人注意到他,提着矮他一个头加半截脖子的向日葵就出门了。
周巡横跨大半个村子到张铁蛋家门口前,从门缝往里瞧了瞧,很安静,不知道有没有人在。他抬手把铁门敲得哐哐作响,院里很快传来一声沙哑的“谁啊?来了——”
来开门的是个跛脚的老人,佝偻着腰,头发全都白了,见门口的是个小孩,瞅了眼他手里的向日葵,脸上笑道:“没见过你呀,你是打哪来的?来找小池玩的吧?孩子你进来,我给你去叫他。”
周巡跟在老人身后,伸手要扶她,老人摆了摆手:“好孩子,不用扶奶奶,奶奶早习惯了,你扶着还没奶奶自己都得快哩。”
“奶奶。”张铁蛋掀开帘子从屋子里出来,看着见周巡的时候明显抿了一下唇。
老人拍了拍周巡的肩膀,“找你来玩的,走,进屋玩去。”
她前一句是对张铁蛋说的,后一句是对周巡说的。
张铁蛋站在门口没动,他警惕地盯着周巡,有一种自己领地被闯入的感觉。
周巡顶着张铁蛋实在不算友善的目光,推脱道:“不用了奶奶,我跟他说两句话就走了,不用麻烦的。”
老人“哦”了一声,没再勉强,“那你们玩。”把外面的空间留给他们,进屋去了。
张铁蛋盯着周巡,周巡试探地说:“你奶奶叫你小池,你叫张池?”
张铁蛋没接话,反问他:“你来干嘛?”
“你生我气了?好吧,虽然我是不请自来的,但我是有事找你的。”周巡把手里的向日葵横在两人中间,“喏,你不要我的零食,我看你院子里种着好多花,那就送你这个吧。”
张铁蛋奇怪地看了周巡一眼,这个人还在自说自话:“我奶奶说整个村里只有我们家种了向日葵,我拿来一颗给你种,这颗长得最好,也最好看,等以后长熟了可以炒炒当瓜子吃,还能榨油!”
他想反驳周巡说一颗向日葵连半斤瓜子都产不了,更别说榨油了,院子里那些花也不是他种的,是他奶奶种的,而且没人会把向日葵当花种。
但看着周巡亮晶晶的、像是期待的眼神,他还是没说出口。跟他解释太麻烦了,要说好多话,不如直接收下来得快,也省的他总是要来送东西。
“谢谢。”张铁蛋接过向日葵,握在手里,见周巡还是在看他,迟疑了一下补充说:“我一会就种上。”
线坠帘子掀动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老人端着一盘洗过的桃子放在阳台上,热情招呼道:“洗了点桃子给你们吃,我放这。”
周巡连忙道:“奶奶不用,不用这么麻烦。”
老人笑眯眯地从盘子里挑了个又大又红的桃子给周巡,“干嘛不吃?你尝尝,可甜了。”
周巡盛情难却,只好接了过来。
张铁蛋提着那颗向日葵,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找了个位置,刨土把向日葵栽进去,填好土,又找来一个小桶给向日葵浇水。
周巡蹲在阳台上啃着桃子看他忙来忙去,等他忙完,周巡手里的桃子也吃完了。周巡走过去,张铁蛋看了看他捏在手里的桃核,指指墙边的塑料桶说:“扔那里。”
周巡跑过去扔掉,一回头就见张铁蛋换了个地方。正铁蛋站在水龙头旁边看着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周巡莫名觉得他就是在等自己过去。
他刚一走过去,张铁蛋就打开水龙头,周巡上道地把手伸过去洗,水管里被太阳晒过的水有些烫,那些发烫的水流尽后,再出来的水就凉得沁人心脾。
张铁蛋一直注意着他,周巡把手上黏腻的桃汁冲干净,张铁蛋就把水龙头关上。
另一边奶奶在棚子里找了一扎塑料绳段,到院子里的葡萄架前把张长的藤蔓绑到架子上。
张铁蛋过去跟奶奶一起绑,周巡甩甩手上的水珠也跟过去了,他观摩了一会张铁蛋和奶奶的手法,拿起一根塑料绳有样学样。
绑了几个,奶奶走过来一瞧,把他绑的又拆下来重新绑,周巡见状也不好意思再给奶奶添麻烦,放弃了绑葡萄藤,转而拿起那扎绳段,站在奶奶和张铁蛋中间,左递一个,右递一个,跟着他们一点一点往前挪,直到把一架子的葡萄藤绑完。
老人好像总是闲不下来,总有好多活要做,奶奶从院子里摘了把菜洗菜,周巡和张铁蛋就围着奶奶身边跟她说话。
不过多是周巡和奶奶在说,张铁蛋在一边听。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这样溜走,正午当空,奶奶要烧饭了,周巡才惊觉自己在人家家里呆了这么长时间。
他忙起身道别,奶奶留他吃饭,周巡边往家跑边回头说:“不用了奶奶,我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余光瞥到站起身的少年,周巡挥了挥手,“张铁蛋!我走了啊不用送——拜拜!”
少年愣了一下,像是被“张铁蛋”三个字叫得没反应过来,旁边洗菜的奶奶笑了一声,紧接着少年脸色涨红,对着周巡离开的方向,声音都有些破音:“我不叫张铁蛋!!”
奶奶还在垂着头闷笑,少年面上羞赧,“奶奶你别笑了。”
“好好好,奶奶不笑了。这个小名都多长时间没叫过了?还是你以前嫌这个小名不好听,闹着不许别人叫。唉,你那个时候才那么丁点,叉腰踩在床上,多威风!”奶奶看着他脸上鲜活的生气,比划他小时候的身高,半天才止住笑。小孩就该这样嘛,大喊大叫,被五颜六色的情绪充盈。
“好了,我得做饭去了,一会你爷爷该回来了。”
线坠帘子晃动几下,阳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几经波动后冷却下来,他又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沉默寡言的脸。
.
小花有个老鹰风筝,趁着今天风大叫他们到田里来放风筝,他们五个人轮着玩,周巡跑累了跟小花和李迢迢坐在田埂上休息。另外两个是一对堂兄弟,人称大蔡小蔡,这会正在争夺风筝的控制权。
一只蹚过泥小白狗蹦蹦跳跳地经过田埂,见这里有人,自觉贴着田边走。小花在小白狗经过他时“嘬嘬”两声,小白狗便摇着尾巴凑上来。
小花撸了几把狗头,在小白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攥住它的左前腿,另一边李迢迢立即上来抓住小白狗的右前腿,小白狗竟也没叫,夹着尾巴任由两个人狞笑着一人拖一只狗腿往前走。
李迢迢扭头冲闲地上的两人大喊:“大蔡小蔡!来活了!”
风太大,那两人没听见,李迢迢把狗腿给周巡拿着,“你先拿会,他们听不见,我去叫他们,一会来找你和小花。”说着他就跑了,一边跑一边喊大蔡小蔡的名字。
周巡不明白要做什么,小花桀桀桀笑道:“做好人好事,大大滴好事!”
小花一路带着周巡回到自己家里,把狗放到水龙头下,又到屋里拿了肥皂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