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池签穿过玄关打开门,见是蒋原,嘴角抽了抽:“你怎么又回来了?”说着转过身,“进来把门带上。”
蒋原带上门往里走,“我在你家楼下看见你家客人离开了,我就上来了。”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客人?”殷池签回头问,“你们撞上了?”
“没,我在楼下花坛那蹲着来着。我猜的,这都到饭点了他能不回去?果然一上楼真是,你都让我进来了!”蒋原用胳膊肘杵了杵他,“诶,那人谁啊?看起来年纪挺小的。”
殷池签收了桌上周巡用过的空杯子,岔开话道:“你蹲那干嘛?”
蒋原被殷池签的话带着走,垂头丧气地吸了两下鼻子:“我伤心。”
“……”
殷池签:“我洗耳恭听。”
“唉——”蒋原长长叹一口气,再抬头:“有酒吗?”
“……”殷池签把不久前煮好的果茶往前一推:“只有这个。”
“也行。”蒋原勉强接受,自顾自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又满面愁容地说:“我听别人说他今年不回国,过年也不回,也许明年也不回,你说我要不要去找他?”
殷池签挑了一下眉,一时没回他。
蒋原口中的“他”,是大学时一次社团联谊认识的学弟,比他小一届,两个人在联谊会上加了联系方式,渐渐联系频繁,后来不知道怎么看对眼就在一起了。蒋原是这么跟他说的。
当初还在学校里,殷池签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在一起已经有一阵了。
要不是当时宿舍里的垃圾桶满了,殷池签实在忍不了,大冬天的说什么也要下楼去扔垃圾,也不会撞见在人工湖边的树下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
当时蒋原一把推开身前的人,抹了把嘴,哈出一团白气说:“那啥,嘴有点冷,暖暖。哈哈。”
气氛很沉默,蒋原笑不下去了,捂着脸推了一把身边的人,“你先回去吧。”
那人看了殷池签一眼,才跟蒋原道别离开。
蒋原走到殷池签身边,咳了声,“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跟他在一起了。”然后蒋原就跟殷池签讲了上面那套说辞,“这也不能怪我,人的感情本身就不讲道理,不能因为他是个男的,我也是个男的,你就……你就……”
后边蒋原别开脸,有点说不下去。
冬天夜里很冷,校园路上除了他们两个没别人了。蒋原避开殷池签的目光,盯着鞋尖上的一簇积雪,有些畏惧听到什么刺耳的话。他甚至想打哈哈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但殷池签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说:“我不会那么想,你的感情以及你跟谁在一起,那是你的私事。而且,男人女人也不过都是人而已。”
蒋原面色得以缓和,殷池签的最后一句话对他算得上是的宽慰了,他说:“……那能麻烦你,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吗。”
“你的私事,我当然不会说。”殷池签说。
这也是蒋原毕业至今,依然愿意交殷池签这个朋友的原因。
蒋原一直跟学弟保持着这种地下恋,直到某次在家里吃团圆饭的时候跟父母说漏了嘴,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把他们的关系捅了出去,惹得他父母发了好大的火。
蒋原也是个轴的,半点不肯服软,跟他们大吵一架后搬出来住了。
那时蒋原已经毕业一年了,学弟临近毕业,跟蒋原说自己要出国留学。
殷池签还记得,那段时间蒋原跟学弟的关系很僵硬,两个人碰到了也会说话,只不过一板一眼,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像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蒋原暗地里苦恼,向他大吐苦水,每次找上门来第一句话都是伤心欲绝的“我要被抛弃了”。
殷池签问他怎么想的,蒋原说他怕公开关系影响学弟在学校里的生活,于是一直拖着没有公开。可眼看学弟要毕业,他又向父母捅破了他们之间的事,现在学弟要扔下他一个人远去他国,让他有种为了老婆志气昂扬不管不顾地打了一仗,结果回来发现老婆要跑的感觉。
据殷池签所知,他们一直维持着这种说冷不冷,说热也不热的别扭关系,直到学弟出国那天,蒋原坐不住,还是拉着殷池签偷偷到机场去送人。
学弟临上飞机前,往这边看了一眼,蒋原一个激灵,抽风似的将给学弟准备的礼物塞到殷池签怀里,拍拍他的肩膀说路上小心,好像准备上飞机的那个人是殷池签。
等人走了,蒋原又将先前塞到殷池签怀里的礼物抽出来,盯着学弟离开的方向发呆。
殷池签被他的操作搞得无语,问他:“来都来了,怎么不把东西送出去。”
蒋原扣着礼物盒子的包装,低落又失神地说:“不敢。”
“……”
殷池签不了解他们相处的细节,也不知道分开的这些年里他们有多少联系,本想给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他自己权衡,又担心他为这件事再次跟家里闹不愉快,斟酌着回答:“看你。不过你家里……”
“我要去找他的话,能把猫送你这吗?”殷池签话还没说完就被蒋原打断,怕他拒接,蒋原立即接道:“上次出差我还帮你把书带回来了呢,你不能忘恩负义不管我的猫。”
看他的样子分明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又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犹豫,殷池签见此把后面半句话消了音。他说:“你什么时候去?我只能帮你照顾到年前,过年我要回家。或者你不介意年后再见到你家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