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林温涵站在场地中央,双手已经缠好了格斗绷带。白色的绷带一圈圈缠绕着她的手掌、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部,在灯光下显得干净利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五年前还只能握着笔,在试卷上书写答案;五年前还软弱无力,连一本厚重的词典都拿不稳。但现在,指关节处有薄薄的茧子,掌心的纹路因为长期握拳而变得更加深刻,手腕转动时能感觉到肌肉在绷带下微微隆起。
“准备好了吗?”赵寒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林温涵抬起头。
赵寒月也缠好了绷带,正做着简单的热身运动。她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裸露的皮肤上还能看到淡粉色的疤痕——那是火灾留下的印记,像地图上的河流,蜿蜒在她身上,讲述着那个曾经疯狂的、关于爱与恨的故事。
“好了。”林温涵点头。
这是赵寒月生日的前一天。她再次提出了对练,赵寒月便带她来了这里——乔恩德留给她的训练场。场地很大,标准的格斗场地铺着蓝色的软垫,周围是各种训练器械。空气里有汗水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还有淡淡的、属于金属和皮革的味道。
陈小雨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小腿晃啊晃,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看什么精彩的电影。
“规则是,”赵寒月走到场地中央,和林温涵面对面站着,“无限制格斗,没有时间限制,打到一方认输就算结束。小雨,你当裁判。”
“好!”陈小雨举起小手,“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温涵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右脚垫步,身体侧转,左腿像鞭子一样甩出,直取赵寒月侧腰。
侧踢。
赵寒月向右闪避,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但林温涵的攻击没有停——侧身,右脚接了一个后旋踢,脚尖带着风声,扫向赵寒月的头部。
赵寒月后手翻,整个人向后腾空,险险躲过。落地时她听到林温涵的笑声:
“这次你还要放水吗?”
“你猜。”赵寒月站直身体,眼神有些明亮,“反正你用全力就行了。”
林温涵歪了歪头,嘴角扬起一个带着恶趣味的弧度:“噢~这次你别再放水,然后晚上睡觉的时候跟我喊疼,趁机滚我怀里了哦?”
赵寒月的脸“唰”地红了。她咬咬牙,摆好格斗姿势:“你等着,这次我绝对不放水。”
话音未落,林温涵再次进攻。
虚晃两拳——左直拳,右摆拳,都是假动作。赵寒月抬手格挡,但林温涵真正的攻击在下面。
她转身,腾空,左脚做出一副要下劈的样子。赵寒月上格挡,准备硬接这一腿。
但就在这一刻,林温涵的左腿晃了过去。
真正的攻击是右腿——横踢,像一道闪电,狠狠击打在赵寒月左脸上。
“砰!”
沉闷的响声在训练场里回荡。
赵寒月被打得向右踉跄几步,勉强稳住重心。左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懵住了。
虚晃踢。
这不是她教林温涵的动作。这是格斗比赛中高级选手才会用的技巧——用一个明显的假动作吸引对手防御,然后用另一个攻击击中目标。
而且是腾空的腿法,这需要极强的核心力量,需要精准的控制力,需要天赋。
赵寒月心里不禁感叹:好强的核心。这才几个月?
林温涵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拉近距离,右摆拳。赵寒月后仰躲过,但林温涵的左冲拳紧接着就到了,直取她面门。
赵寒月弯腰,想将林温涵带入地面——这是她的优势领域。在格斗中,一旦进入地面战,技术和经验就比力量和速度更重要。
但她低估了林温涵的学习能力。
就在赵寒月伸手要抱她腰的瞬间,林温涵的膝盖抬了起来。
膝击。
狠狠重创赵寒月的下巴。
“呃!”赵寒月闷哼一声,牙齿震得出血,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向后踉跄一步,打消了地面战的念头。
“早知道带护牙了。”她摸了摸嘴角的血,有些狼狈。
但眼神开始认真了。
这时候的赵寒月,明显像换了个人。
右冲拳打向林温涵,被躲过。林温涵侧身,成功擒拿住赵寒月的右臂——标准的反关节控制。
但赵寒月的左拳打了上来,尝试解掉这次擒拿。
林温涵做了一个让赵寒月完全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放弃控制赵寒月的右臂,反而借力牢牢抓住她的手臂,然后——双腿腾空,整个人倒了过来,夹住了赵寒月的脑袋。
要绞我吗?
不对。
林温涵夹住赵寒月脖子的同时,重心向前,腰部向后发力,用拳头——倒着,精准地击打在赵寒月肾的位置。
赵寒月疼得直接脱力。
肾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击打这里无论什么人都会脱力。
林温涵顺势将她向前一推,赵寒月整个人被她带动,向后腾空,甩飞了出去。
“砰!”
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
赵寒月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肋骨疼,下巴疼,肾的位置更疼。她看着天花板刺眼的灯光,忽然笑了。
“你自创的剪刀摔跤吗?”她问,声音有些沙哑,“疼死我了。”
林温涵也爬了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睛亮得惊人:“突发奇想结合罢了。”
赵寒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接下来,战斗进入白热化。
赵寒月不再保留。她的腿法拳法结合得迅猛而华丽——360度转身后踢,540度腾空回旋踢,泰拳的肘击和膝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却带着致命的杀伤力。
林温涵防守得很好。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预判赵寒月的动作,寻找反击的机会。但毕竟经验不足,还是结结实实挨了几拳。
“砰!”
一记右勾拳打在林温涵左脸上。
她踉跄一步,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赵寒月,”她开玩笑道,声音却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你要给我毁容吗?”
赵寒月没回答,下一波攻击已经到来。
下劈腿,像斧头一样劈下来。林温涵侧身躲过,在赵寒月落地的瞬间——那个短暂的、无法发力的瞬间——她反击了。
变线腿法。
左腿抬起,假装要踢腹部,但在半空中突然变线,抬高,狠狠击打在赵寒月侧脑上。
同时,右拳补上,击中赵寒月腹部。
双重打击。
赵寒月向后退了好几步,腹部剧痛,脑袋嗡嗡作响。她甩了甩头,试图让视线清晰。
而林温涵已经追上来了。
赵寒月弯腰。
林温涵以为她又要尝试地面战,或者抱摔。她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但赵寒月做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动作。
她蹲下身子,右手撑地,左腿像弹簧一样弹出,狠狠踹在林温涵的膝盖上。
正踹。
林温涵腿一软,膝盖弯了下去。
赵寒月没有停。随后她左手撑地,整个人旋转腾空,右脚像鞭子一样甩出——标准的、带着全身重量的地面踢。
“砰!”
狠狠击打在林温涵的侧脑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血流了出来。
鲜红的、温热的血,从林温涵侧脑的伤口涌出,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滴在蓝色的软垫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林温涵站在原地,晃了晃。
强烈的疼痛像潮水一样席卷了她的大脑。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她能感觉到血顺着脖子流下去,温热而粘稠。脑袋像要炸开一样,疼痛一波波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赵寒月直起身,看到林温涵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
她冲过去,在林温涵摔倒的前一刻抱住了她。
“不打了不打了!”赵寒月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疼不疼啊?我的天...”
其实那一脚她收力了。但地面踢这种技术,大部分力量都来自身体的旋转和惯性,即使收力,杀伤力依然极强。
陈小雨从椅子上跳下来,聪明地跑到旁边的柜子里,翻找消毒水和创口贴。
林温涵的脑袋垂在赵寒月肩上,呼吸有些急促。血还在流,染红了赵寒月的肩膀。
“原来...”林温涵的声音很轻,带着虚弱和笑意,“打比赛的你那么疼。”
赵寒月摇头,眼眶红了:“我抗打,不疼。你不一样,你第一次。”
“赵寒月。”林温涵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你比赛的时候,会因为对手受伤了,就说不打了吗?”
赵寒月一愣。
总觉得林温涵的语气怪怪的,像在引导什么。
但她还是如实回答:“不会啊...”
话没说完。
林温涵动了。
她用脑袋——那个还在流血的脑袋——狠狠撞击赵寒月的面门。
“砰!”
鼻梁剧痛,眼泪瞬间涌出来。赵寒月没有防备,向后倒了下去。
林温涵追上去,右拳举起,对准她的鼻梁——
拳头在距离鼻梁几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血滴下来。
一滴,两滴。
滴在赵寒月脸上,温热,粘稠,带着铁锈味。
林温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有血,有汗,但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烧的星辰。
赵寒月躺在地上,看着那个拳头,看着林温涵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有无奈,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大意了。”她说,“我认输。”
林温涵收回拳头,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虚弱,但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得意。
“长记性了吗,”她说,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飘忽,“天真,别对对手手软。”
然后,她身体晃了晃,倒了下去。
倒在赵寒月怀里。
“林温涵!”赵寒月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抱住她,轻轻摇晃,“你别吓我呀!说句话!”
林温涵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没事...就是头太晕,太累了...”
赵寒月这才松了口气,但心脏还在狂跳。
陈小雨跑过来,递上消毒水和创可贴。赵寒月接过,小心翼翼地给林温涵清理伤口,消毒,贴上创可贴。
伤口不深,但很长,从侧脑一直延伸到耳后。血已经止住了,但纱布很快就被染红。
“得去医院缝针。”赵寒月说。
林温涵摇头:“不用,皮外伤。”
“流了那么多血!”
“真的不用。”林温涵坚持,“我以前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
她说的是八岁那年,背上被刻字的事。
赵寒月沉默了。
她知道林温涵有多倔。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吧。”她妥协了,“但如果发烧或者头晕得厉害,必须去医院。”
“嗯。”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赵寒月左脸青肿,下巴有淤血,林温涵侧脑包着纱布,脸上也有伤。
像两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
陈小雨看着她们,小声说:“姐姐们...好吓人...”
赵寒月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怕,这只是训练。”
回家路上,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洒在街道上,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寒月一手牵着陈小雨,一手扶着林温涵,走得小心翼翼。
“你的天赋真的好高。”赵寒月忽然说,“打得快,狠,准,脑子转得也快。你已经出师了,我宣布。”
林温涵笑了,笑容很温柔:“你教得好。”
赵寒月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身上都带着伤。赵寒月侧身,看着林温涵侧脑的纱布——已经换过药了,白色的纱布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明天生日,”赵寒月叹气,“就这样咱俩脸上带着伤,去跟李思琪她们见面。不敢想象她们会怎么损我。”
林温涵轻轻笑了,伸手揉了揉赵寒月的头发——动作很轻柔,怕碰到她脸上的伤。
“你生日她们敢损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第一个怼她们。”
赵寒月嘿嘿笑了两声,翻身埋进林温涵怀里,像只撒娇的小猫。
“姐姐~”她故意拖长声音,开玩笑道。
林温涵的心,瞬间化成了水。
她恨不得现在就说出来——说我喜欢你,说我想和你在一起,说你能不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但她知道,现在不行。
最早也得毕业以后。
她不能打扰赵寒月备战高考,不能让她因为感情的事情分心,因为她还不确定赵寒月喜不喜欢她。
所以,再等等。
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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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寒月十九岁生日。
梧桐商场门口,七个人再次相聚。
李思琪几个人看到赵寒月和林温涵脸上的伤,都惊呆了。
“我的天!你们俩又打架了?”
“这次怎么这么严重?”
“赵寒月,你脸上的淤青...林温涵,你头上怎么了?”
赵寒月如实说了昨天的对练。说到自己输给林温涵时,陈晨立马损道:
“赵寒月你不行了呀!下次比赛让林温涵去打吧,你已经老了!”
赵寒月翻了个白眼。
“什么?你输给林温涵了?”刘昊天也加入损友行列,“那你是真落寞了。”
赵寒月刚要承认“确实也快打不过了...”,林温涵打断了她。
“我偷袭她的,”林温涵说,语气平静,“不然我打不过她。刘昊天,你不信你去跟她打一场。”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
“噢——”
“护妻啊~”
“很甜哦,看好你们~”
李思琪几个人同时发出意味深长的起哄声,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林温涵听到,没有否认。
赵寒月的脸“唰”地红了,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
陈小雨一脸茫然,拉着李思琪的衣角:“李姐姐,你们在噢什么呀?”
李思琪摸摸她的头,笑得神秘兮兮:“小孩子不可以知道~”
张悦和王雨薇也点头:“对,小孩子不可以知道~”
虽然被一帮损友调侃,但赵寒月的生日过得还是很开心。
餐厅包厢里,桌上摆满了菜。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像一家人。
饭后,李思琪提议玩狼人杀。
“来来来,今天必须玩个痛快!”
卡牌发下来。林温涵看了一眼自己的牌——预言家。
游戏开始。
“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