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从心来：“你勾结外敌、伏击你五弟之时，可曾想过不敢二字？！”

秦书答不出来，只能无意识的抽泣着。

皇帝没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自己的眼睛。

他再次咳嗽了几下，目光转向了沉默跪伏的崔阮青，直呼其名道：“崔阮青，你，又有何话说？”

崔阮青没有抬头，只是沉默的摇摇头，沙哑的嗓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老臣……无话可说。”

认罪了！

他竟然直接认罪了！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好一个无话可说！”皇帝闭上了眼睛，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就在殿内一片安静之时，一声冷笑异常清晰的响彻殿宇，所有大臣骇然望去，只看见萧语听跨出班列，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下的崔阮青，“你无话可说？！”

“你当真无话可说吗？！”

叶栖迟垂着眸子，没有动作，她知道，他们一直等的时机就是此刻。

楚昱珩亦是平静，从秦墨对这位云副将异乎寻常的信任中，早已猜到了这位的身份。

龙椅之上，顺嘉帝则复杂的看着底下那个异常愤怒的青年，没有制止他的失礼。

这么多年来，他并非没有疑虑，但朝局错综，崔党势大，加之各地战事吃紧，那桩旧案便被刻意模糊、压在了记忆深处。

如今，这个本应与父母战死的孩子，却以另一种强悍的姿态闯回朝堂，先是救驾，此刻更是直接的将血淋淋的旧伤，摊在他的眼前。

斥责他殿前失仪？

可他曾救了自己性命，且如今，问的是滔天冤屈。

安抚他？

他曾一道圣旨毁其家族、断其前程，拿什么安抚。

承认错误？

帝王之尊，金口玉言，当年是他下的旨……

愧疚、尴尬、恼怒一股股的冲上心头，让他一时失语。

没人知道现如今是什么情况，二人又有什么恩怨，视线只好在他们二人之间徘徊。

而崔阮青在那蕴含着滔天恨意的目光逼视下，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盯着眼前的陌生青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里搜寻出对应的影子。

这刻骨铭心的仇恨……隐隐指向一个他几乎不敢去想的可能。

他惊疑不定，嘴唇哆嗦着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萧语听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我是谁？”

接着他再次发出了一声冷笑，迎着文武百官惊骇的目光，萧语听抬手，指尖在自己下颌与耳际处用力一搓、一掀。

一张他带了数年之久的□□，被撕扯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与之截然不同的脸。

他的眉骨很高，下方的那双桃花眼，与五殿下相像，依稀还能窥见几分少年时的灵动，但那份跳脱早已被沉重的命运抹去，只留下坚韧：“萧家，萧照临云挽歌的儿子，萧语听，您还认得吧。”

“你……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崔阮青失声尖叫，仿佛见了鬼。

萧语听面无表情道，“怎么不可能？”

他凉凉的反问道，“因为我本应该是一个死人了，对吗？”

他不等崔阮青回答，几乎恶狠狠道：“对啊！我萧语听与整个萧家、封家上下！在十六年前被押解流放南疆的路途中，就应该是个死人了！却又在十三年前城池丢失之时出现，我父母在十三年前就该带着我战死沙场了，对吗？！”

萧语听的目光很快的掠过了龙椅上的皇帝，然后迅速收回视线，再次垂眸看向跪在地上，不可置信的崔阮青，突然嘲讽的轻笑了一下，“可惜了，我还活着。”

他本以为，那些杀手是皇帝派来的。

直到小墨让他去盯着楚家那丫头，他才知道，原来，这是宰相的人。

原来要赶尽杀绝的人是面前这人。

他微微俯下身，逼近崔阮青：“现在，崔相，看着我这张本该死去的脸，”

“你，”他一字一句的逼问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百官骇然失色，皇帝闭上的眼角微微抽搐，手指死死抠着龙椅。

崔阮青瞪着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金銮殿一片沉重时，一道轻快的脚步声，突兀的从殿外的玉阶传来，发出清脆的回响。

是谁？！竟敢在此时擅闯金銮殿？！

百官们悚然，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连一直闭目的皇帝也猛地睁开了眼睛，朝殿门方向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