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沉重的殿门再次从外面推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懒洋洋地斜倚在门框上,姿态闲适得仿佛不是闯入庄严肃穆的金銮殿。
下一刻,一个带着些许玩味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哟—— ”
那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挺热闹啊?看来儿臣来得正是时候?”
话音刚落,身影便踏入殿内。
阳光照亮了他的面容,眉眼精致,唇角微扬,不是那个传闻中早已坠崖身亡、尸骨无存的五皇子秦墨,又是谁?!
“哗——!!!”
金銮殿炸开了锅,百官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五殿下?!”
“他不是……不是已经……”
“天哪!活见鬼了?!”
“这……这怎么可能?!”
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声 瞬间淹没了大殿。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崔阮青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秦砚的眼睛则瞬间亮了。
秦书则再次嫉恨的看向殿门的那人,恨得牙痒痒。
而楚昱珩,看到小崽子这么高调的出场,微微抿紧的唇角露出了些许无奈。
秦墨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众人见了鬼似的表情,也完全无视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信步闲庭般走到大殿中央,随意拍了拍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对着龙椅上的皇帝,敷衍地拱了拱手:“儿臣秦墨,”
他声音依旧轻快明亮,“参见父皇。”
“儿臣来迟了一步,顺便……给您带了几份小礼物。”
他侧过身,懒洋洋地朝殿外一招手:“带进来吧。”
两名玄明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犯走了进来,重重摔在殿前。
秦墨这才将目光转向地上看着他发抖的崔阮青,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接着随意地抬了抬下巴,对押解人犯的玄明卫示意道:“让他把头抬起来。”
玄明卫立刻粗暴地揪起那人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暴露在殿内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秦墨这才侧过头,目光投向站在不远处正死死盯着犯人的萧语听,然后极其自然地歪了歪头,朗声问道:“舅舅——”
他声音清亮,也毫无遮掩:“您……眼熟吗?”
他伸手指向那名面容憔悴的将领:“这位,可不是什么小角色。”
秦墨语调轻慢,眸中却一片冷然,“赵戈,赵副将。当年在我外祖父萧照临将军麾下,可是主管全军粮草辎重、营寨布防的实权人物,深得信任啊。”
“听说……”他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的崔阮青,“十三年前南疆我外祖父外祖母战死,是因为布防图的泄露,数万将士全军覆没,赵副将,还有崔相,你们谁来说说?”
今日的早朝当真是别开生面,时而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时而又如同百鸟园般乱作一团。
“赵戈?!他竟然没死?!”
“当年南疆之败,竟然是他……”
“粮草、布防……我的天!这是通敌啊!”
“难怪萧家……”
萧语听双眼赤红,他猛地向前了一步,声音有些发抖:“赵——戈——!”
“你这背主求荣的畜生!”
“我父亲待你如手足!全军将士视你为依仗!你竟然……勾结外敌,害死主帅,葬送数万同袍!”
“你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那漫山遍野的我军将士的尸体!那染红了苍风岭的鲜血!我父亲我母亲身中数箭仍不肯倒下!都是因为你这背主忘义的畜生?!”
萧语听的控诉,如同带着众人回到了十三年前那场惨烈无比的战役,血腥与悲壮的气息仿佛瞬间弥漫了整个金銮殿。
无数大臣面露不忍,甚至有人悄悄拭泪。
然而,被缚于殿中的赵戈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悲怆的大笑:“待我不薄?哈哈哈哈——!”
他笑声戛然而止,双眼同样死死地盯住萧语听,声音里充满了怨毒:“萧语听!你只看到萧照临用我之才,可曾见过全军上下因我血脉而投来的冷眼与排挤?你父亲明知我遭遇何等不公,他可曾真正站出来,为我正名,堵住那悠悠众口?他没有!”
“手足?依仗?”赵戈啐出一口血沫,“我赵戈在他们眼里,永远是个可以利用却又上不得台面的异类!既如此,我为何不能为自己寻一条出路?凭什么要我为了你们的忠义,赔上我本该有的大好前程!”
他猛地转向满殿文武,目光最终落在御座之上,脸上尽是桀骜,嘶声吼道:“尔等听着!我乃巫族长老奚烛之子!今日我若少了一根头发,我父亲定会亲率巫族勇士,踏平你这金銮殿,叫……”
他话没讲完,因为一道寒光已悄无声息地贴上他的脖颈。
秦墨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垂眸看着他略显疯狂的神情,手中短刀微微一动,他的脖子上立刻现出一道细细的血线,声音微凉,“再废话,本殿现在就把你的头给你父亲送过去。”
他的动作很快,惊得众人一片抽吸,生怕这祖宗一个不乐意就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赵戈顿时哑了音,看着这少年面容不虞,想到自己被绑来的一路遭遇与这少年阴狠的手段,刚刚嚣张的气焰一下子灭了。
秦墨想到为了抓这人,跑死了两匹马,折了的下属,还有在床榻上的重擎,脸色更寒,短匕更近了一分,“本殿让你一五一十的,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赵戈不敢在秦墨面前造次,吞吞吐吐的将当年如何传递情报、如何配合巫族行动、最终导致萧照临夫妇战死的经过,全都招供了出来。
秦墨收了匕首,把它重新入鞘,接着对玄明卫抬眼示意:“此人身份特殊,暂且关押入狱。”
从他入殿内到如今,所有人都被他牵着鼻子走,其中一人下意识的就要应声,反应过来后立刻去看龙椅上的皇帝。
皇帝的神情难以言喻,半响挥了挥手道:“按小五说的办吧。”
待赵戈被带了下去,秦墨的目光这才落在崔阮青的脸上,冷静道,“到你了,崔相。”
“把你如何构陷忠良,如何通敌卖国,如何策划春猎,如何将这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整整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