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城你重掌统领之权,整肃内部,厘清职责,给朕牢牢盯住京城内外,确保宫禁安危,严查奸宄,稳定人心!若再有何差池,朕唯你是问!”
这道命令,推翻了秦止之前的安排,直接恢复了韩城的职权。
韩城重重叩首道:“臣遵旨!必竭尽全力,以报陛下天恩,万死不辞!”
皇帝的目光又扫向楚昱珩和叶栖迟:“楚卿、叶卿。”
“臣在!”两位将领立刻出列。
“尔等麾下将士,驻防京畿外围,严守驻地,整肃军纪,保持戒备。一应粮秣军需,兵部需即刻优先保障,不得短缺!”
“臣等遵旨!”楚昱珩与叶栖迟齐声应道。
兵部尚书也连忙躬身:“臣遵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太尉和御史身上:“三公六部,各归其职,稳定政务,安抚百官,不可懈怠。明日朝会,朕要亲闻政事。”
“臣等遵旨!”太尉与御史领命。
最后,顺嘉帝的目光才落回了跟着他的秦砚身上。
今日他特意让秦砚在这,在场众人自然都看见了。
此刻的秦砚正安安静静的听着皇帝的决策,感受到父皇的目光,他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脊背,“父皇?”
顺嘉帝拍了拍他的手臂,“砚儿。”
“儿臣在!”秦砚立刻跪倒在地。
“你此次侍疾,辛苦了。”顺嘉帝低头看着他,目光温和,“朕看你,年纪虽小,却已知忠孝,堪当磨砺。”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确保殿内所有人都能听到:“即日起,你便随侍朕左右,观摩政务,聆听朝议。明日早朝,你也一同上殿。”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心中再次一震,不由自主的瞄向差点没控制住情绪的秦止。
同样是儿子,一个被架空,一个却被培养,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秦砚倒是脸色不变,依旧板着小脸,冲着皇帝叩首:“儿臣谢父皇隆恩。儿臣定当潜心学习,不负父皇期望。”
皇帝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殿内众人,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对殿内众臣道:“春猎逆案、沿海倭患、朝中诸事……干系重大,非片刻可明。”
“诸卿且退下,各归其职,各安其分,谨守机密,不得妄议。”
“明日辰时,正殿朝会,再议详细!”
“臣等遵旨!陛下万岁!”众臣如蒙大赦,齐齐躬身行礼,心情各异地退出延福宫。
“平南候留下。”顺嘉帝看着几人鱼贯而出,目光落在最后的楚昱珩身上。
楚昱珩脚步一顿,转身,再次躬身:“臣,遵旨。”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的窥探。
侍立在龙榻旁的秦砚,趁着父皇闭目的短暂间隙,飞快地再次冲楚昱珩眨了眨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平日的刻板老成,反而闪过一抹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灵动和调皮。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楚昱珩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他的面容没变,但紧抿的嘴角冲他轻轻勾了勾。
这短暂的交流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秦砚紧绷的脸稍缓,心中安定了不少。
顺嘉帝重新睁开眼时,紧紧地盯着楚昱珩的神色。
楚昱珩垂首侍立,神色平静,但心中已然明了。
皇帝留下他,只有一件事。
果然,他听到了皇帝地声音,那声音嘶哑,却暗含期待:“这里没有外人,昱珩,你告诉朕实话。”
他目光如炬,“小五……秦墨……你到底……找到他没有?!”
这个问题,他憋了太久太久。
从苏醒那一刻起,他就想问。
楚昱珩迎上皇帝那灼人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想到周太尉关于“回京途中便已分兵南下”的猜测,不由得心生叹服。
原来那么早吗?
那个看似漫不经心、甚至有时会跟他闹点小脾气的人,竟已不动声色的布下如此大网。
他将自己最锋利的刀刃提前分散,为自己,也为这个王朝,留下了一招足以扭转乾坤的后手。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少年,亦是他的爱人。
震撼混杂着敬佩、骄傲与爱慕,冲击着他的内心,让他几乎难以呼吸。
楚昱珩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坦然迎上皇帝地目光,没再回避这个问题:“回陛下……”
殿内此刻只有皇帝,阿砚以及皇帝的心腹邱池。
更重要的是,从皇帝对燕凌骑的默许和赞赏,以及此刻单独召见的急切中,楚昱珩已然明白,陛下对少年的安危,绝非表面那样。
他略微停顿,最终选择了坦诚:“臣万死!臣确实已寻获五殿下踪迹,此前未能即刻禀明,请陛下治罪!”
此言一出,顺嘉帝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急促起来,接连问道:“他人在何处?!伤势如何?!为何……为何不立刻来见朕?!为何不回来?!”
秦砚的目光亮晶晶的,他就知道哥哥不会有事。
楚昱珩微微垂眸,字句斟酌道:“陛下息怒。五殿下确已脱险,然伤势不轻,需静养调理。且殿下认为,春猎逆案虽已擒获主犯,然其背后牵连之广、根基之深,远超表象!”
他顿了顿,继续道:“殿下断定,大皇子与崔阮青虽为祸首,然此逆案绝非孤案。其党羽遍布朝野、地方,盘根错节。更与琉倭敌国勾结极深,内外呼应,所图绝非仅仅弑君,恐有倾覆我燕赤江山之祸心!”
“然目前所获证据,多为指向大皇子、崔阮青之罪,对其庞大党羽、与琉倭勾结之具体渠道、资金往来、潜伏人员名单乃至后续阴谋,仍知之未详!若此时殿下贸然现身,必打草惊蛇,令余孽再度蛰伏,遗祸无穷!”
“故殿下决意暂隐于暗处,顺藤摸瓜,欲将其势力连根拔起,彻查其全部阴谋,以期除恶务尽,永绝后患。此乃情势所迫,为彻查逆案、护佑社稷之权宜之计!非臣有意欺瞒陛下!”
顺嘉帝听完,眼中情绪翻涌不定——有如释重负,有担忧揪心,有对其擅自布局的不满,但更多的,是骄傲。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颤抖,带着哽咽,“好一个顺藤摸瓜!好一个永绝后患!是朕的儿子!是朕的小五!”
他抓住邱池的手臂,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邱池!听见没有!小五还活着!他还活着!他还在为这江山社稷谋划!”
“老奴听见了!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五殿下洪福齐天!”邱池连忙扶住皇帝,沟壑纵横的脸上亦是欢喜。
秦砚一向绷着的脸绽放出明媚的笑意,“哥哥没事!”
顺嘉帝看到幼子这般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他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秦砚的头:“是啊……砚儿,你五哥没事。”
安抚了秦砚,皇帝的目光重新转向楚昱珩,目光中的激动和狂喜渐渐沉淀下来,“那他的伤究竟如何?需何药材?朕立刻让太医……”
楚昱珩连忙道:“陛下放心!殿下伤势虽重,然救治及时,已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养。”
顺嘉帝微微颔首,眼中满是心疼,看着下方神色沉稳的楚昱珩,轻轻叹了一声,“昱珩,朕知道你与小五……情谊深厚。”
“他性子看似散漫,实则执拗要强,不肯示弱于人前。朕远在宫中,鞭长莫及。”
他看着楚昱珩,重重道:“你替朕,护好他。”
这六个字,重若千钧。
这意味着皇帝默许了楚昱珩在秦墨身边的特殊位置。
“一应所需,无需再经他人之手,你可直接密奏于朕!”皇帝补充道,“务必确保他周全!”
楚昱珩听懂了皇帝话语中的深意和重量。
他跪地叩首,行了个大礼,“臣,以性命起誓。必竭尽全力,护殿下周全!请陛下放心!”
“好……好。”皇帝缓缓靠回软枕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朕……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