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再生!
噬契兽右边那颗一直显得最为诡异、此刻已奄奄一息的人面,眼中最后那点光芒猛地炸开!不是攻击,而是如同一个信号!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极遥远处的碎裂声,在沈清安体内响起!
不是骨头,也不是经脉,而是……他怀中贴身藏着的、那本云笈老道所赠的薄册!封面上那个刚刚救了他一次的淡银色“定”字符文,竟毫无征兆地、彻底碎裂、消散了!
与此同时,沈清安小腿处那原本被“定”字符文力量暂时压制的灰气,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再次爆发!比之前强烈十倍!而且这一次,它不再试图控制沈清安的身体,而是如同最阴毒的引信,瞬间点燃了沈清安体内那新旧契约烙印之间本就脆弱无比的平衡!
“轰——!!”
仿佛有一座火山在沈清安体内爆发!金色的秩序锁链与红色的毁灭锁链疯狂地互相撕扯、碰撞、侵蚀!剧痛瞬间淹没了沈清安所有的意识,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剧烈抽搐,七窍同时涌出鲜血,手中铜镜“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镜面光芒乱闪,其中映射的裂隙光点疯狂跳动,几乎要碎裂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沈清安体内的恐怖能量暴走,其气息之混乱、冲突之剧烈,甚至暂时干扰了陆衍掌心的“轮回镇”符文运转!
那本已濒死的噬契兽,竟在这混乱爆发的能量冲击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源自沈清安血脉深处、通过暴走的契约烙印泄露出的、与它自身本源隐隐相连的“契源”气息!
这气息,让它垂死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癫狂的精光!
“吼——!!”
它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猛地挣脱了轮回漩涡些许的束缚,不是攻击陆衍,而是将那颗残破的、代表着“吞噬契约”本源的中间狼头,如同离弦之箭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猛地射向了正在痛苦痉挛、毫无防备的沈清安心口!
它要吞掉这个“契源”!吞掉这个让它感到无比渴望、也让它背后存在无比在意的特殊血脉!哪怕同归于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陆衍的“轮回镇”被沈清安体内爆发的混乱和噬契兽最后的疯狂所干扰,出现了万分之一刹那的迟滞。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迟滞,让那残破的狼头,穿透了陆衍布下的防护光幕余波,直抵沈清安胸前!
陆衍瞳孔骤缩!
他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完全拦截。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一个让沈清安在日后漫长岁月里,每一次回想,都心绪复杂难言的决定。
他没有去彻底镇压噬契兽,也没有去完全平息沈清安体内的暴走,而是将原本按向噬契兽的右掌,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速度和角度,强行收回、横移,挡在了沈清安的心口之前!
同时,他左臂一揽,将几乎要瘫软碎裂的沈清安,紧紧护在了自己怀中。
“噗——!”
一声闷响。
噬契兽那残破的狼头,狠狠咬在了陆衍挡在沈清安心口前的右手手掌之上!
狼头蕴含的最后吞噬之力与邪异符文,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瞬间破开了陆衍手掌的护体幽光,狠狠刺入了血肉之中!暗红色的腐蚀性能量疯狂注入,试图吞噬陆衍的血肉与本源!
陆衍闷哼一声,眉头猛地蹙紧,右手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干瘪,甚至蔓延向手腕!但他手掌纹丝不动,如同铁钳,死死钳住了那颗狼头,幽暗的本源之力从掌心汹涌而出,与那吞噬腐蚀之力激烈对抗、湮灭。
而他怀中的沈清安,在被他揽入怀中的瞬间,只感觉到一股冰冷、却异常沉稳可靠的气息将自己包裹,挡住了外界所有的恐怖能量波动和噬契兽垂死的恶意。剧痛依旧撕扯着他的身体和灵魂,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谬的安全感,却在那冰冷怀抱与浓重血腥气的包裹下,悄然滋生。
他模糊的视线,看到了陆衍近在咫尺的、微微苍白的侧脸,看到了他紧蹙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更看到了那只为了保护他、而被噬契兽死死咬住、正在被侵蚀的右手。
阎君……流血了。
为了护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沈清安被痛苦和混乱充斥的脑海。
就在这时,噬契兽的残躯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在陆衍左手挥出的最后一缕幽光下,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红色灰烬。那颗咬住陆衍手掌的狼头,也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碎裂开来。
危机暂时解除。
但陆衍右手手掌的伤势,却触目惊心。乌黑已经蔓延到了小臂,血肉干瘪,甚至能看到下面微微发黑的骨骼,丝丝缕缕的暗红邪气如同活物,在伤口处扭动,试图向更深处钻去。
陆衍看也未看自己的手,只是低头,看向怀中依旧在轻微抽搐、气息奄奄的沈清安。他的眼神依旧深沉如渊,但其中翻涌的怒火似乎平息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明了的情绪。
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凝练的幽光,点在沈清安眉心,强行镇住他体内暴走的契约烙印,暂时稳住他即将溃散的魂魄。
“挺住。”陆衍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若死了,本王的伤,便白受了。”
沈清安意识模糊,只觉得眉心一点冰凉,痛苦似乎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虚弱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仿佛听到陆衍对着空寂的四周,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判官殿‘噬契兽’异变脱逃,现已伏诛。然,有人以‘秽尘’暗算地府新任‘监察使’,引动契约反噬,其心可诛。传本王令:地府各部,即刻起进入一级戒备,彻查一切与玄冥、‘秽尘’、以及契约异常相关之事务。‘古契残库’暂时封闭,由本王亲设封印。今日之事,若有半分泄露……”
后面的话,沈清安没有听清。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只感觉到自己似乎被那冰冷的怀抱稳稳抱起,穿过狼藉的空间,掠过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向着判官殿外,某个方向而去。
而在他彻底沉沦的识海深处,那本碎裂了“定”字符文的薄册,最后一页无风自动,缓缓浮现出一行先前隐匿的、云笈老道那特有的、带着无尽疲惫与怅然的字迹:
“劫中有劫,棋外有棋。护你者,或亦谋你者。望慎之,再慎之。‘碑影’之秘,关乎‘初契’,非至绝境,勿触勿探。赠‘定’字符一,可挡一次‘夺魂契引’,然仅此一次。珍重。”
字迹浮现后,缓缓消散,整本册子也随之化为普通的飞灰,只留下一片空无。
只有那块被沈清安藏在往生斋的“碑影”黑石,在遥远的阳间,于沈清安体内契约暴走、陆衍受伤流血的同一时刻,表面再次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晕。
仿佛在记录,也仿佛在……等待着什么。